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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日记(十)

     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雨)
该死的陈二柱在自己四十一岁的时候就让三十六的妻子万晓兰成了寡妇。二柱是死在宁波的,尸体运回来的那天,万晓兰挡着门,死活不让二柱进家,七八老十的公婆就差没给儿媳妇下跪了,最后还是万晓兰十八岁的儿子硬当家让父亲进了门。二柱进门了,万晓兰死活不愿意进门了,就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杨树下,面无表情,不吃不喝,谁给说话都不搭理。这可愁坏了一家老小,也愁坏了远亲近邻!司机随笔的图片
“晓兰,回屋吧,实在不解恨,你朝他脸垀去,这会他不能起来打你了。”说这话的是万晓兰的大姑子。大姑子是这个家里面对万晓兰最好的一个人,万晓兰经常说,这一大家子家子就这一个人是人。
万晓兰不说话,眼睛盯着面前的石磙子眨也不眨。
“差不多行了,这人都死了,还能怎么着?”这是万晓兰儿子陈杰的声音,儿子头天刚刚参加完高考,第二天就接到那个女人的电话,说他爸爸病重,让去看看。陈杰走的时候没敢给妈妈说爸爸生病的事,本来以为去看看就行了,没想到,第三天就直接把爸爸的尸体给接了回来。
“你到底还是向着他,妈妈这些年吃的苦都不作数了。”万晓兰总算张口了,望着儿子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石头,毫无表情。
“妈妈,你比她还强一点,她的孩子一个八岁,一个才十个月,至少我大了,你总算苦出来了,以后我会孝顺你的,你就不要再难过了,至于爸爸,他死了还是活着,对你早就没有意义了。你还计较那么多干啥呀?”儿子给父亲穿着重孝,从上到下一身白,斑驳的月光从杨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撒在这一对悲情母子的身上,儿子的眼神带着恳求,闪着光,拉着妈妈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两个手心来回婆娑着。
“你同情她们,那我呢?你那个死爹还不是在你八岁的时候抛下我们不管的?我哪是今天才成寡妇,我早已经成了寡妇许多年。有人问过我吗?有人关心过我们吗?你爷爷奶奶还不是在她给你爸生孩子的时候,搭钱搭功夫的去服侍,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万晓兰说着说着情绪慢慢激动起来,“腾”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用力扯着儿子身上的孝服,“我让你给他穿孝,我让你给他穿孝,今天你认他这个爹,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妈……”
陈杰紧紧护着身上的孝服,试图用一只手控制妈妈的两只手。可能手重了一点,“啪”的一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的落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似乎连带着眼睛都冒金星。陈杰捂着脸,跪在地上,四周闻声赶来的亲友瞬间鸦雀无声。万晓兰看看儿子,又看着自己刚才打儿子的那只手,眼神在儿子的脸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的逡巡,随即倒了下去。
众亲友七手八脚把万晓兰抬进屋里,放哪里呢?家里就三间老房子,还是万晓兰和陈二柱结婚的房子。万晓兰是外来媳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安徽农村的光棍比养的牲口都多,万晓兰是二柱爹花了3600块钱买来的。万晓兰比另外那些被卖到这里的姑娘幸运一点,二柱长得不算丑,人还透索,关键是就比万晓兰大五岁,那几个和万晓兰一起来的,最后找的男人都比她们大个十来岁,最多的一个大了将近二十岁,完全可以当爹爹了。
万晓兰的幸运不是光长得俊,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万晓兰认得字,读过几年书。陈二柱父亲老私塾底子,听说上几代都是读书人,到了儿子这一代,偏偏就有了个打死不愿意读书的二柱。为此,二柱的爹不知打了二柱娘多少顿,非说这种掺了假,不是他姓陈家的人。二柱上了小学二年级就永远从学校毕业了,可别小看了这个不读书的孩子,他不读书是缺点,可他有脑瓜灵的优点,从小就在同龄孩子中凸显出混江湖的才能,全村男女老少没有不喜欢他的: 勤快,嘴甜,会办事。这是村里人对二柱的评价。
可光凭这些也不行呀,二柱爹自认为怀才不遇,一天到晚之乎者也不务正业,二柱娘左腿先天性残疾,虽说生活能自理,但是干农活到底差劲。收获的季节到了,自是别人家收庄稼,他家收草。这日子一年年的累积,一直到二柱二十出头的时候,才东挪西借的给二柱盖了几间瓦房。那个时候瓦房已经不稀罕,二姨娘逢人就说: “有合适的给俺二柱说个媳妇,给媒人扯两身像样的衣裳,谢三年的媒。”可是就是没有媒婆进二柱家的门。
一直到村里有一天有一个人家的亲戚从贵州那边带回来几个姑娘,说是要到这边来找婆家的,一共三个姑娘,万晓兰是其中一个。她们都给明码标好了价,万晓兰价钱最高,3000块,另外两个一个两千五,还有一个才两千,听说两千的这一个是嫌家里穷,自己偷跑出来心甘情愿投人贩子的罗网的,还听说是结过婚的,男人家穷不说,还家暴,所以逃出来的那一天,就对着生养她的父母家的方向磕过三个响头了,就当自己这一回是死了,也让父母就当这个闺女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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