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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父亲二三事

小时候,母亲总是喜欢让我在她做饭的时候给她烧火,可是我偏偏怕烧火,母亲总是拎着家里挑水的扁担满村子的撵,我每次都是实在跑不掉了,不得已才回家烧火。每次被撵回家,坐在灶旁,都恨不得把头伸到灶膛里,以示反抗,可是我终究是没有勇气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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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一个冬天,我又一次被母亲撵回了家。母亲没有我跑的快,我还想再做一次挣扎,于是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堂屋。刚巧父亲在,坐在桌子旁抽他的老烟袋。可是屋子里就那么一点地方,我无处可藏,大床下面早已经不是我的藏身之所,我不知被从床底下拽出来挨过多少次打。

父亲看到我进来了,但是眯着眼睛,好像没有看见我,我关上门,寻找着藏身的地方,母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有那口盛面的面缸可以了。没有时间犹豫,我掀开面缸的盖子,纵身跳了下去,然后我感觉到父亲起身了,走过来把面缸盖子重新盖上。然后回到桌子旁,继续抽他的老烟袋。

母亲进了院子,先是到厨房,没有找到我,折回到堂屋,问父亲有没有见到,父亲回答,没见到。母亲又冲出院子找我去了,父亲把我抱出来,慢条斯理的帮我拍打着身上的红薯面粉。那顿饭我们一家都没吃成,母亲和父亲吵了半天架,这事,我一直到今天回忆起来,都感觉对不起父亲。父亲因为我受了委屈。

另一件是,我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初冬季节,树上的树叶都差不到快要落光了,我因为拖欠学费,天天被老师催,不愿意去上学。星期天的下午,父亲对我说,让我先去,回到学校给老师说,明天一早他就把学费送去。我去了,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了,父亲还没有来,上课铃响了,父亲还没有来,我就感觉到老师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脸上逡巡,实在受不了了,我把书包收拾收拾,在老师出现的前一分钟毅然离开了教室。

我顺着上学来的那个河沿路往家跑,夜里下了很厚的霜,到处都是白色的,路上,路边枯黄的草上,全是白霜。在那条空旷的路上,我一边跑一边哭,反正也没有人看到,听到,我真正体验到那种大放悲声的痛快淋漓。跑累了,哭累了,我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头伏在膝盖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我是在父亲的怀里醒来的,睁眼就看到了父亲的眼睛,父亲几乎是半跪着坐在我的旁边,用他粗糙的大手托着我的头。父亲眼里那一汪水,我看的清清楚楚。永远也忘不掉。

父亲在路上因为走的太急,把脚崴了,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到,我和父亲相互搀扶着走回学校,父亲把一沓零零碎碎的钞票放到老师的办公桌上,我就站在旁边。父亲不停的给老师道着歉,说着好话,偶尔用眼睛瞟一瞟我,父亲看我的时候,头是略微低一点的,也许那个角度的眼神更能让我感受到父爱。直到现在,我唯一抗拒不了的就是那种头稍微低一点,向上看我的眼神,所有的埋怨都在那个目光中化为柔情。

再有一件,就是父亲生病时。父亲是2000年三月开始生病的,一直都是没有规律的发高烧,吃点药,吊点水马上就下去了,可是药力一过,马上又烧起来,而且都是三十九度以上的高烧,我们当地的小医院,镇医院都看过了,没有好转,最后到县医院,检查结果说是普通的疟疾,用点奎宁就好了,我当时如释重负,没想到还是不行,烧还是该起的时候就起。父亲在起烧的时候,总会重复一句话,对我说,我想去你家。

为了便于照顾,我就真把父亲接到了我家,我发现他只要不发烧,吃东西特别香,而且是那种很饿很饿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的那种香。有一天他又起烧了,我让我们隔壁村的一个医生到我家里给他吊水,找好血管,水吊上以后医生就走了,我坐在旁边看着。大约在医生走后五分钟的样子,父亲开始全身发抖,我以为他是因为发烧冷,就给他加了一床被子。但是父亲抖的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手足无措,他还能断断续续的和我说话,说冷。那时已经是四月天了,是夏天了,不能再加被子了,我转身想去门口喊人,不小心绊到切菜的案板上,重重的摔了一跤,额头撞到了案板的拐角,瞬时血流满面。

父亲从床上腾的一下就跳下来了,扯掉手上的吊针,几乎是扑到我的面前,哆嗦着发青的嘴唇,帮我吹着流血的额头,那一刻,我忘记了父亲是一个发着来历不明的高烧的病人,享受着他呼出来的那种充满着无限真情和父爱的呵护,父亲用自己的衣服抖抖索索的擦着我额头的血,我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手,他接触到我脸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那样的滚烫,我明白过来以后,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我头上的血止住了,父亲的烧也退了。我给父亲包了饺子,看着父亲狼吞虎咽的吃了三大碗,满头大汗,完全吃完了,抹抹嘴,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的担忧又来了。我清楚的知道,父亲的状态是不对的,但是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这样父亲在我家一直住到收完麦子,哥哥催了,让他把父亲送回去。我跟父亲商量,问他愿不愿意回家的时候,他说,随便。送他回到家,我要走的时候,父亲总是说,再坐一会吧。于是我就再坐一会,一直到天黑,父亲还是那句话,再坐一会。

农活忙完,我们兄妹几个商量着带父亲去蚌埠看病了。去的那天,我刚好不舒服,没有去,听哥哥说,临走的时候,父亲一直说,怎么还不来?大家都知道他是等我的,可是父亲那天却没有等到我。去蚌埠就住了一晚上,等他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就不认识我了。我跟他说话,他只是含混不清的说个不停,谁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从蚌埠回来以后,父亲就没有吃过一口饭,五天后,父亲永远的走了。我亲眼看着从父亲眼角流下来的那滴眼泪,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父亲看我的眼神,那一汪清澈的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浑浊?

父亲去世,下葬的当天下午我回到自己的家,就被限制在了床上,整整一个星期,我不能动弹,只能躺着,可以说话,就是动不了,我想那应该是父亲用他的方式再爱我一次吧。

我与父亲的感情,我总觉得不同于一般的父女,父亲一生性情暴躁,做事雷厉风行,走南闯北,唯独在我的面前,他从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所有人都知道父亲怕我,他无论和谁,发再大的火,只要我一出现,他立马就没了脾气。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我对父亲的爱,和父亲对我的爱,永远不能相提并论,我一生中就任性的控制过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父亲。他接受我任何的约束,对我无条件的包容,忍受我带给他的任何屈辱。这一生,要说我还有所亏欠,那就欠了父亲的,是永远还不完的恩情。如果可以,我真想还能有机会再陪父亲坐一会,告诉他,我来了。

父亲

你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株小草

年年都生长在我经过的路旁

父亲

你是不是把自己变成了一股坚韧不拔的力量

根植在我的身上

我倔强的性格

像极了你当年的模样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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