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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
歌声悠扬,四月的风轻轻地拂过面庞,暖暖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纸页上泛起明亮的光,苗看着办公桌上打开的书——《你是人间四月天》,不觉露出了甜甜的笑。书的扉页上写了很多名字,里面夹着一张淡蓝的自制书签,书签上贴着一片四叶草,旁边稚嫩的笔迹写道:“老师,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的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我们的四月天”。书签上那大大的红心仿佛还透着温暖,苗忍不住轻轻地摸了起来。
苗想起了欢。
司机随笔《你是人间四月天》的图片
欢是苗的学生,父母离婚后各自远走,欢跟着叔叔生活,叔叔是“五保户”,在附近的砖厂里上班。
第一次见欢时,她正藏在宿舍里哭,头发凌乱,脸上的泪痕泛着脏黑,用指甲里满是泥的双手抱着膝盖,肩膀抽动着,苗安静地靠在红漆斑驳的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女孩,衣衫脏烂,床下的凉鞋已经断开,鞋底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苗轻轻地走过去坐在欢的旁边,把手里的纸巾递过去,“我是你的新老师,以后就住在你的宿舍隔壁”,女孩慢慢平静下来,苗轻轻说道:“我很愿意做你的朋友,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帮助你的。”女孩抬起头,五官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有神,装满了故事。“老师,我的叔叔去世了,以后没人要我了……”
那一天,苗没有上课,她在教室里跟孩子们谈心,让他们在纸条写下自己的愿望。复式班的孩子很少,苗记下了他们的愿望,也记下了他们的衣服和鞋大多破旧。那个晚上,苗将自己所有的零食都带进教室,给住校的孩子们开了题为“老师和我” 的班会,苗分享了自己的故事,所有人都在班会上敞开心扉,开怀地唱歌表演。欢也慢慢地有了笑容。
山里的风带着微微的寒,九月的校园在桂树下绽开了新颜。苗在宿办室的水泥地板上铺上了自己孩子用过的的泡沫垫子,她很喜欢坐在垫子上静静地看书。操场上笑声爽朗,屋后的田野里虫鸣鸟叫,课间的宿办室总是挤满了学生,他们很喜欢新来的老师,有人给苗折了纸,有人画了画,有人采来野果,有人在苗的头上别上野花……但总有些孩子蓬着头发,甚至流着鼻涕,苗看着他们微笑,与他们拥抱,一起跳皮筋、丢沙包,寻找校园里的四叶草,用松针摆出各式图案。
苗微笑着与孩子们相处,注意到他们的衣服太单薄,鞋子磨破了,有人舍不得吃早餐,有人把削得仅剩下一小截的铅笔塞到笔筒里继续写字,有人在作业后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不开心……
周末,苗扛着两个大编织袋,带着自己几个月的宝宝早早地来到学校。袋子里装满了给孩子们的衣服和文具。到了学校,苗拉上窗帘,将衣服分类整理好,再叫学生进自己的宿办室试衣服,然后用黑色塑料袋把合适的衣服小心地装起来递到学生手里,她很小心地表达着自己的爱,维护着孩子们的秘密和自尊心。每当看到孩子们穿着自己送去的衣服,用上自己送的文具时,苗很欣慰,她希望所有的孩子都是有人疼爱的。
欢又恢复了笑容,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她活泼得就像只燕子,操场上到处是她的身影,运动是她的强项。那一年的运动会,欢家那被烟熏黑的土墙上,一排排金黄色的奖状格外夺目。
欢的爷爷亲自摘来了苹果,送来了腌好的柿子,他拉着苗的手一个劲地说“你是个好姑娘,是个好老师”,临走时抹着眼泪佝着背。
苗羞涩地笑,她终于做了老师,也成了好姑娘。
“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走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这是《简·爱》中女主人公对罗彻斯特说过的话,也是高中时班主任经常对苗说的话。青春期里的苗无比自卑,在思想的深渊里苦苦挣扎,日记里满是悲凉,班主任老师像父亲般呵护着她,又像是朋友般在苗的每一则日记后留下一段暖心的话。高中三年,他们就那样对话了三年,班主任领着苗一步步走出阴霾,最终考入大学。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苗哭了,积攒的苦楚终于在那一刻全部决堤。给班主任分享完这个消息后,苗默念着小时候在作文里写过的的梦想:“长大后我要当一名老师”。
六月的阳光驱散了迷雾,给苗带来了招教考试被录用的好消息。苗激动地给班主任发了一条信息:“教书是一场救赎,谢谢您拯救了泥潭中的我,今天我终于长大了,和您一样做了老师,希望未来也能成为您一样的好老师,拯救更多的 ‘我’。”
教书是一场救赎,也是一种洗礼,寂静的小山村里,只有苗一个女老师,苗大多数时候都与住宿的学生在一起,上山采花,下河捉鱼,他们用手指组成五角星,用脚在沙子上写着英语字母。苗拍了很多照片,美丽的瞬间在照片里成就了甜密的永恒。
感恩节,学生送给苗一本书——《你是人间四月天》,他们说是在镇上的地摊上买的,淡蓝的封面,清新又温暖,扉页上写满了学生的名字,还有一张画着红心、贴着四叶草的书签,“老师,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的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我们的四月天。” 
桂花开了,满园清香,松针掉了,一地金黄,雪花点缀了校园,春风唤醒了门前的小河,花坛里的格桑花开了,孩子们种下的草莓挂果了,屋檐下的古老铜铃又拉响了,清脆的铃音里填满了希望。
时间被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淹没,却也不曾做片刻停留。 
一年过去了。
欢对苗说:“长大后我要当一名老师”。
又一年过去了。
很多学生对苗说:“长大后我要当一名老师”。
苗笑了,眼里泛起了闪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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