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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五穷

扫五穷”是洋县独有的一种民俗,只在大年初五的前半晌进行。
与洋县相邻的城固、西乡个别地方也有这种习俗,应该与唐肃宗时的地域调整有关。据史记载,唐肃宗元年(758年),洋州郡由郡改府,辖兴道、黄金、贞符三县,其中包括城固、西乡部分地方。明初,因长年战乱导致洋州府人口锐减,才由府降为县,即现在的洋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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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五穷,又称扫五魔,即扫除邪、怪、灾、病、贫五种魔群。小时在洋县,知道有这一民俗,却因“文革”原因,没见过。直到八十年代初,日子好过了些,才渐渐恢复起来。
后离洋县,回去次数不少,却因每次因假期短,没能见到扫五穷。直到前几年的一个春节,才看到了“扫五穷”的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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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能看到第二天一大早的扫五穷,老早我就躺下了。我以为,再怎么着,最早也在五点以后。哪知凌晨四点多一点,“嗵嗵嗵”的锣鼓钹声,震得我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洗漱冲出门去,一看,一支三十多人的人马,正从堂弟家出来,朝另一家走去。
我一步不拉地紧随这班人马。观看了一阵后,发现锣鼓队由八人组成,两个鼓手着红巾红衣,其余敲锣击钹,皆为黄巾黄衣。后来,我看到也有一些扫五穷队伍,除“神仙们”须通身打扮,敲锣打鼓者不讲究,各穿各衣。身着各种颜色的”神仙“们,跑到住户门前,跟进的锣鼓队,使劲”咚、咚、嚓嚓嚓“地敲,待主人开了门,先是两位门神上前,威风凛凛站立两边,然后各路神仙依顺序跑进屋,舞剑劈杀,赶出躲在屋里的妖魔鬼怪。其中手持帚箕的毛女将屋里到处象征性地扫扫,然后围着主人和家中的其他成员,在身上不停擦洗,意为扫除陈年晦气,迎来新年顺心如意。待“神仙们”出来之时,有专人靠近主人,不失时机地张开口袋,主人家给100、200元钱不算多,给5元、10元不算少。待众神离去时,主家拿了黄表纸,在门外点燃谢神,再放一挂鞭炮,为各路神仙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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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演者的不同扮相看,扫五穷应属傩文化色彩事象。傩文化属远古时期的原始生态文化一种。表演者扮演兽状,以祈达到驱鬼逐疫、除灾呈祥、风调雨顺、平安健康的愿望。有史记载,驱傩活动溯源于我国商周时期,诞生于唐代,也就是宫廷的驱傩活动。随着历史的进化,这一民俗在其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分化演变。它之所以根植于洋县,据说,缘于公元783年,唐朝德宗为避黄巢之乱,躲祸洋州之故。
我留意到,扫五穷人数不少,但真正扮演者只有9人。让我惊喜的是,我老表两口也在其中——表嫂帮拎东西,老表则击打鼓乐。我和他们打了招呼后,问表嫂,扫五穷都有哪些神仙?表嫂说,黑、红灵官秦琼、尉迟敬德、土地爷、送子娘娘、毛女、罗刹神、弼马温孙悟空、哪吒、木吒。我一听,有点闹不明白,怎么整个儿一南辕北撤的混合?再问,这些神都起着啥作用?表嫂说,黑红灵官镇宅守院,将灾祸邪恶赶走;土地爷做向导,保一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送子娘娘为主人家增丁添口,保主人家人丁兴旺;罗刹神嫉恶如仇、消祸除灾;悟空一身正气、武艺非凡,保驾护航;哪吒神象征勇敢、智慧和孝道;木吒协助哪吒…..表嫂一路娓娓道来,向我介绍各路神仙的作用。
扫五穷能在洋县根植,并深受民众喜欢,应该说,与洋县的历史无不相关。《洋县志》载,洋县历史上发生过几次大动荡,最严重的,是三藩之乱和随后的瘟疫灾荒,全县人口不及原来十分之二。残酷的境遇,连掌控朝政者都自身难保,作为草芥百姓,只能通过宗教寄托生存。因而,扫五穷便有了肥沃的生存“土壤”。
听老辈人讲,早些年扫五穷,本村的只在本村进行,主要是图个吉祥。后来将效益观念参合进来,每支扫五穷的人马,起码要跑三五个村子。出发前,领队的人会交代大家一些事项,要求大家抖起精神,进得屋后,不得干顺手牵羊等不文明的事,一展本村形象。家家户户呢,一大早将门敞开,迎接扫五穷的到来。
洋县人对扫五穷还有一种称呼,叫“走社火”,意在大地上行走的社火。进了主人家后,人物只有动作,不说话,属哑剧一种。所以每到一家,只有锣鼓钹声,众神仙一声不吭。尤其是毛女,不停地在主人家身上又擦又搓,始终不吱一声,直到主人给了钱才离去。
“五穷”,也称“五魔”或“五鬼”,就是星命学家所说的恶煞,取象于鬼宿第五星。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从文学角度,赋予扫五穷另一层意义,即五个穷鬼:智穷鬼、学穷鬼、文穷鬼、命穷鬼和交穷鬼。后来民间将之演绎为缺少钱财的钱穷鬼、食不果腹的粮穷鬼、体弱多病、寿命短的寿穷鬼、邻里不和少平安的吉穷鬼、命运坎坷悲戚寡欢的命穷鬼。
扫五穷的神仙数量,讲单不讲双。除了前面讲到的九位神仙外,还有 文武曲星、二郎神杨戬、哼哈二仙、伺奉天官的书僮、马武、姚期、姜子牙、关羽、张飞等。如果黑、红灵官不设秦琼、尉迟敬德这两个角色,则由关公、张飞代替。总之,在这些神仙里面,最少选五个,多不能过十一个。不管怎样组合,其中的红、黑灵官、土地爷、送子娘娘、毛女这五位是缺一不可的。活动进行前和结束后,都要燃香祭神。这是扫五穷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两个多小时后,全村基本上扫完了。看着一班人马朝另一村子跑去,我停了脚步。跑不动了。扫五穷的各路神仙,均由20岁左右的年轻人扮演,为得是腿脚利索,能跑,扫完一个村子,马不停蹄赶往另一个村子。有时,几支人马不约而同进同一村子,就看谁动作快。快,意味着多份收入。
中午十二点一到,“扫五穷”活动宣告结束。跑了半天的一班子人,围坐在块边喝水吃东西,边清点“扫五穷”的收入,除过大伙的伙食费和每位参与者的辛苦费,余额记录在册,留作“公款”,来年“扫五穷”时购买破损的道具、服装等。
扫五穷是洋县傩舞原生态的历史见证,属于全民参与的一项极富地方色彩的民俗活动。虽然一度因历史的原因而沉寂,但它扎根民间所呈现出的强大生命力,不仅营造了春节的喜庆气氛、表达了人们祁福求祥的愿望,还愉悦了人们的精神世界,使普通大众获得了直接参与的审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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