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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生活’……”

大概是深居简出惯了,所以一两个月不出家门也泰然处之。如果不是家里有“四神兽”,不能把他变成快乐的肥宅,更不会想着出去逛太阳;可能是因为以前在老家种地、拣钨矿时,晒多了毒辣的太阳,不觉得太阳多珍贵。人好像是胖了点,摸摸腹部,确有一种富足之感,想起去年写给妻子的几句玩笑话:

拉一条岁月的泳圈,

围在我们的腰间,

让我们在岁月的河里

尽情遨游吧,

我们已经胖得安全了。

可见还是胖得不安心,没有达到心广体胖的境界。确实也没办法安心,疫情此伏彼起,此伏仍存危机,彼起正是汹涌,肉身为病毒所环伺,不敢或忘。精神也为各方话语所扰,忽而是你死我活式的大论战,忽而是诡诈下作的太极拳,都在能指的锁链上极力争夺。只不过我疑心锁链早已断成多截,有些人不过是在某一截锁链上呼风唤雨,语造大国,有些人则是掷出一截截锁链,希图得到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唉!还是怪自己幽居一室,从网上捡拾信息,难免不像柏拉图笔下的穴居人,找不到真相,也害怕真相。善于思考的资中筠先生谆谆教诲过,“思考是要有付出的,付出时间大量阅读,花费钱财增长见识”。这一两个月来,深居简出,钱财花费果然陡降,这是我不善于思考、心身为疫情所役的主要原因吧。再想一想,我在这人间的三四十年,因为“家贫,无从致书以观”,后来仰赖公立大学的图书馆,才略略读了几页常见书,实在也没有善于思考、决断众疑的能力。那我就这么疑神疑鬼地生活下去吧,糊里糊涂也好。

但因为一位经常鞭策我的前辈自言“以己之昏昏,启人之昭昭”,我又觉得便是连“糊里糊涂”的资格,我也是没有的。这时候我才想起一代名臣的法宝来,就是“不战不和不守,不走不降不死”,这等闭目塞听的老庄之道,大概于我是极为有益的。

可是我有几天竟然左背疼痛,就很想赶紧去按摩、理疗。但是,因为疫情的缘故,按摩师、理疗师都不正常营业,我只能忍着,增加休息时间,躺在床上挺尸,听喜马拉雅的在线听书《暴风骤雨》。可是我不喜欢那朗读的声音和节奏,与我想象的周立波和东北不搭,只好仰躺着看手机里的电子书。那时我刻刻不能忽略背的存在,正如最近几天意大利人,一刻不能忽略宠物的自由而必定要去遛狗、不能忽略跑步的自由而必定要去跑步一样。我想,这也是生活。谁能说疼着的背不是背呢,对吧?

贴了一帖马老师以前送的台湾膏药“金门一条根”,——特此谢谢马老师未雨绸缪!——背终于不怎么疼了,继续干活,慢慢也就忘了背的存在。又是乱读书,乱看网上的各种信息,妻子就说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应该少看点,应该下楼锻炼身体。老实说,我也想去锻炼,可我以前习惯了在操场里跑步、打篮球,在别的地方就觉得难为情。唉!毛病!年届四十还有个学生腔。仍然关心起疫情来,五大洲乱窜,把自己当成了联合国秘书长,政治经济卫生体育教育……一把抓,恨不得把一百多国的钥匙挂在腰上,总理其事。恍惚间,我以为世界正到了一个极期:虽然不太懂法学教授强世功的帝国论述,也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启发;虽然早已隔膜于底层和基层,也觉得自己见到了某种隐约的可能性……

好在有工作的紧箍咒,不好好教书,有丢饭碗之虞,不好好做研究写论文,也有丢饭碗之虞,就仍然从疫情的纷扰中强自挣身出来,读书,上课,写论文,按部就班,好好做一个学者。虽然最终一定不过是一个平庸的学者吧,但也希望于人于己无尤。司机随笔的图片

好在家里还有“四神兽”,他上不了学,妻子就要在家做他的老师。乡下一直有全科大夫, 包治百病,现在妻子也成了全科老师,包教包会。我负责打下手,一打下手,就忙了不少。家里没有打印机,我只好给他绘制表格、地图,制作试卷……本来以为做个两三回也就结束了,没成想都做了五六回了,少年时期的绘画技巧都快苏醒了,“四神兽”还呆在家里学习。我一边忙着,一边就想,这样也好,世界都到了极期了,也还要让“四神兽”们的生活尽可能正常地延续下去。什么比二战还可怕的世界性集体事件?都是“过眼滔滔云共雾”,重要的是让“四神兽”们继续成长,未来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断送,也断送不了。生活会比我们想象的绵长。

于是便有一点释然,似乎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无关。

然而,这也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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