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司机随笔

往事钩沉

乌亮的辘轳咿咿哑哑地哼绿了井台旁那棵矮胖的老榆树,那旁斜逸出的枝杈上挂满一嘟噜一嘟噜的榆钱儿。爷爷说,榆树怪癖,榆钱儿就是它结的子儿,肥乎乎的绿。我们不管花红花绿,就知道榆树结子儿后河里的冰就跑走了。于是,我们就凑在宝福家柴垛后商量去河沿儿摸嘎啦(蛤蜊)的事。经过几次谋划,我们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巧妙地躲开了大人们那钩子似的眼光,雄赳赳地上路了。
先进一片草甸子。草嫩嫩的,平平展展要地铺得老远。脚踩上去,软。鸟儿也欢,盘旋在半空啾啾地唱。远处有人……沉寂的草甸子醒了。过了草甸子,就到河沿了。混浊的呼兰河闷着头流。河腰身一扭,甩出个湾来。湾象山羊角,得名羊角湾。老人讲,羊角湾水深流急,最馋,每年都吃几个人。去年清明,我们来这里,远远就听有人在哭,嘤嘤的一缕,嘤得河畔一片凄凉……不过,它不会吃我们的,因为我们知道它的脾气,不惹它,就是摸嘎啦(蛤蜊)也在浅处,从未到深流去。摸嘎啦(蛤蜊)宝福挑头。每次来河沿儿,宝福都要精心安排一番:黑蛋回家偷盐,百岁到奶奶家拿油。总之,每人都不空手。到了羊角湾,都听宝福指挥,大个儿的下水,个儿小的在岸上挖灶、拾柴。
 
去年来几次,我总是做挖灶之类的活。我心里忿然,到水里摸嘎啦(蛤蜊)那才是汉子!于是,这次我就跑在前面。到了河沿儿,我就慌慌地脱了裤子,慢慢挪进河去。水凉,腿肚子直哆嗦,肉皮也酥酥的,我不能跳或扎,只能挪。可宝福、黑蛋都麻利儿地甩了裤子跑着钻进水里,又”哗”地拱出水面,放开嗓门,“嗷嗷”地喊上几声,然后又钻进水里,那嘎啦也不时地掷上岸。我壮着胆,跟他们一样,且钻且拱且喊……嘎啦终于摸一堆了。摸嘎啦实际上不是用手摸,而是用脚踩。脚在泥上横着慢慢地平阔。嘎啦裸在泥外一个硬硬的壳头,一挡脚就踩到了,然后一个猛子下去抠出来就是。阔是技术,阔不好会弄破脚的。宝福反复地教,我才掌握了这技巧的。大家涌上岸,风一吹,冷,就往身上抹一层厚厚的黑泥,顺着河沿儿的沙滩跑。宝福说,这季节大人下河上来都往身上抹泥,都跑。既然大人都这样,那我们也抹泥、也跑。边跑边像大人似地唱。当然,那长长的一串词我们记不全,只能记住前两句,就反反复复地唱:肥肥瘦瘦一河水哟,哭哭笑笑两岸人……
大家跑累了,唱乏了,就聚起来看百岁挖的灶。灶是地上挖出的嘎啦瓢形的坑。坑的一端是窄窄的沟,用来添柴的。灶旁还用干泥块垒起个小烟囱。灶上刚好坐一嘎啦瓢,这便是锅。大家见百岁造得这般好,都夸他。宝福拍拍百岁的头,他便倍受鼓舞,跳起来去拾柴了。宝福、黑蛋拿出准备好的扁刀,拣些壳显浅黑的嘎啦,一刀撬去,一股水便喷出。不好撬的,放到阳光下晒,片刻它就伸出黄舌头,这时再猛拿起撬,不待舌头缩回,就撬开了。等露出嫩黄的肉时,双手紧贴壳,挤掉里苔,到河里涮涮就好了。那壳发黄的,且一圈圈纹路明显的,是”洋嘎啦”,很薄,肉少,我们当然不吃它的。 
司机随笔的图片
锅已准备好。  放酱油、盐之类必然是由宝福亲手完成。   
“火柴呢?” 宝福问黑蛋。黑蛋瞅我。我看百岁。百岁都瞧了瞧,眨眨眼,嘴往两边咧,想哭。 
“真够呛,又忘啦!”         
 宝福“噗哧”一笑:“没有我,你们吃个屁!”说完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大家都高兴,黑蛋抢下火柴,”哧”地划着,希望的火便燃起来了。          
火燃烧着……          
 河水悠悠地走,沙滩上堆满我们的小脚丫印儿,天空中鸟儿在唱,小草便在这歌声中偷偷地长……          
天暖了。

关于作者: 小司机

热门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