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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安艺推着和她等高的28红旗自行车,走在松软的柏油马路上。知了叫哑了嗓子,黄狗爬在树荫下吐着长长的舌头。司机随笔《红楼梦》的图片

安艺左脚踩着脚凳,右脚尖点着地使劲地向前滑行。当车子足够快时,她跨上自行车,坐在横梁上,左右扭着屁股。

安艺过11岁生日那天,妈妈给了2毛钱,让她去买吃的。她跑到新华书店买画书时,看到了那套《红楼梦》

书是四本,定价5元。她明白想拥有这套书,就要自己想办法。

食品厂门口有两个窗口,一个卖票,一个领冰棍。窗口前的人都挤到了大街上。安艺瞅着混乱的人群,并没有急于加进去。

哥哥!安艺看见一个13、4岁的少年时,急忙迎了上去。哥哥,恁也是一个人吧?!那少年一边扎车子,一边点点头:嗯。

哥哥,俺去领冰棍的窗口排队,哥去买票的窗口排队。

少年惊讶地看着安艺,一会儿笑了,说:给俺。安艺把5块钱递给少年后,跑向领冰棍的窗口。

哥哥,哥哥——她向挤出人群的少年喊,俺在这里。当少年来到她身边时,她已经排到了窗口。

冰棍是50根一板。少年从窗口里抢出一板递给她,她接过后,搬到车子旁。

200根冰棍全部装进箱子后,瞅了瞅墙上的时钟,十点半!她会心地笑了。

她离开食品厂向北走去。北边是沙河。沙河的上游有挖沙的船。

如果挖沙船回来了,我就等在那里。如果挖沙船没回来,我就到郊外去卖。

太阳像个鏊子一样,烤得人发晕,她推着车子走在沙滩一样的柏油路上。车子左右不停地摇摆。她把身子紧贴着车梁,保持着平衡。

我要骑上车子快点走,要不然冰棍卖不完就化了。她脚尖点地滑行了一段,踩着车轴跨上车梁,坐上车座后,双脚划水一样蹬着车。

唉——你走快点中不中?当来到河堤时,前面一男子挡住了去路。恁再不走快点,俺就撞倒恁啦!

男子回头看到她,急忙跳到了路边。车子擦着男子过去后,突然听到她喊:叔叔,帮帮俺吧,俺下不来了。

恁咋上去了?男子看着车后座上改成的冰棍箱问。

俺只会上,不会下。她试着抬起腿,想跳下车子,但车子歪向一边,她急忙又坐直了身子,不敢再向下跳。

男子急走几步,来到车子旁,拉着后座。车子停了,她跳了下来。

谢谢叔叔!

人不大,本事可不小。

她来到河边,把车子扎在一棵柳树下,哟呵起来:冰棍——冰棍——3分钱一根——

装卸工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忙去了。

十二点时,沙子卸了一半,工人停下休息。

给俺一根。

给俺两根。

不到半小时,冰棍差不多卖完了。还有五根软了,她对买冰棍的人说:几根化了,5分钱两根买给恁,要不?她把冰棍递给那人,那人说,别人来这儿都卖5分,你咋只卖3分?

俺进的2分5,食品厂让卖3分的,俺不能多卖。

真实诚。

她回到家,把三根化了的冰棍给弟弟吃,自己喝碗凉水。

吃了饭再去。母亲把一碗捞面条递给她。

等俺回来再吃。她推着车子向外走。沙子还有半船,还可以再卖一趟。

再卖200根,今天就赚1块8啦,加上前几天赚的钱就可以把书买回来了。她抹了抹头上汗,算着账。

三暑天,小孩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夹着雨点砸了下来。装卸工扔掉沙筐消失在船舱里。她缩成一团躲到箱子下面。

一小时后,雨停了。船工们抬着沙筐陆续走出船舱。她躲到一丛蒿子后脱下衣服拧干水。河风吹在身上,她哆嗦了一下,抱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双臂,看着穿梭的船工。过来买一根冰棍吧!她念叨着。

炎热的天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凉爽,船上的沙子已经露了底,她也没卖出一根冰棍。

她打开箱子,摸着水一样的冰棍,咬了咬嘴唇。200根冰棍——5块钱全化成了水。没事,离开学还有20天,我还能把钱赚回来……

作家安艺翻看着一本发黄的《红楼梦》,布满青筋的手上似乎还散发着冰棍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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