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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庆历四年

今年是庚子年。不过,回到“庆历四年”仿佛不需要穿越。

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北宋文学家范仲淹,应好友滕子京请求,作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庚子年,新冠疫情。我和黄炳和老爷子都守在绿园区的至爱养老院。他是长住,我是短驻。冰天雪地的,他从外面进入一号楼,总要看看在一楼大厅一角给员工孩子辅导功课的我。那个小学三年级生,贪玩成性。黄老爷子不吝惜自己的表扬,说这孩子“前途无量”。

老爷子第一次见我时说话就慢吞吞地,后来越来越慢,竟至于不说。只剩下短暂几秒的对望。从他不多的语言中我知晓了很多:他年轻时凭成绩获得每月8元的助学金,从初二到高中毕业;他的弟弟翻译过日文小说成中文;他的同学曾经考上北京师范大学。比我大两岁的康震教授是他喜欢的电视明星。他那个考上北师大的同学后来厄运连连。年届八十的长者,一定是各种“运动”都经历过。和老年人讲话,不必长篇大论,更不必充满悲情和不满。然而,我终于知道:老爷子有轻度的脑病,一只眼睛也失明了。

见我总是教书和读书,有一天,他慢吞吞地提起:“我初中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岳阳楼记》,只记住一句,却总说不出来。”

那一句是哪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之乐而乐。好多中学生都熟悉呢。

语言康复是医学康复的一部分。老爷子应该多说话。《初中古诗文必背》上的字太小了,老爷子肯定看不清。还是替他写一份吧。我的书法很拙劣,但还是尽最快速度回到住处,用大字抄写了一遍《岳阳楼记》:用去三张笔记本上的纸,正反面,标上了页码。

老爷子如获至宝,经常去康复室找我。我的“书法”被他折起来放在重要地方了,他对读这么长的东西显然没有信心。我和他约定见面的口令:我说“庆历四年春”,他就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听到我说的接头暗号,老爷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尽管他回到宿舍已经没办法夜以继日地学和背,但在我的陪伴下,已经基本会说《岳阳楼记》第一段: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

1988年秋才升初中,语文老师是黄新春老师。我们是文革结束后正常上学的第一代,当时背《岳阳楼记》都特别费力。

老爷子也到楼道尽头看夕阳。疫情不退,养老院里的文艺活动太少了。我在四楼这头向他挥手。他双手回应着,身子有点晃。

下次还得继续往下背第二段呢。语言的康复是医学康复的一部分。司机随笔的图片

老爷子一定会更开心的。语言的陪伴也是一种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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