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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症患者

梁燕尘为人谨慎,精细,不多话。大学毕业时,首次违背父母意愿,没有回广西百色老家。他在朝内大街第七个拐角处的德勤坊找到一处摇摇欲坠的砖木结构旧房子的五平方米阁楼落脚。每月工作所得支付房租后,所余无几。即便如此,他依然穿得清爽体面,用苹果手机。他说话温雅,不带一点百色口音,待人彬彬有礼。三年后他带着女友一起到杭州创业,住在武林门附近一条不显眼的街道里。房子依然是租的,虽不是很大很新,却功能齐全,装潢以舒适实用为主。他让段京绫考公务员,自己做一些在法律边缘打擦边球的高回报生意。为了让未来的妻子能对他的生意有实质上的帮助,他找到在司法系统颇有人缘的远房表亲俞评,请他帮忙把段京绫安排在警察局工作。段京绫出生在京师一个亦商亦宦的家庭,颇有教养且家底殷实。据说段家那坐落在西琉璃厂附近的方正、对称的四合院塑造了段家小女的性格:直来直去,睚眦必报。结婚时她为梁燕尘带来一笔价值不菲的嫁妆。梁燕尘的生意就是依靠段京绫的这笔嫁妆作为启动资金,越做越大。梁燕尘做生意既稳且准,从不失手。买卖股票总能在最低点买进,最高点卖出。朋友问他如何能做到,他说他依靠的是仔细观察,精确计算和果断出手。很多人都想学他,却无一成功。没出十年,他和段京绫在萧山机场附近的西兴有了位置优越的商铺,参股了西湖边两家颇有名望的网红餐饮企业的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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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年三月,有位既认识梁燕尘,也熟悉酒店老板的人在西湖边外婆家吃饭时,还有酒店员工跟他提及梁燕尘。人们对他的观感很不错,说他谦虚低调,有涵养。在提到他的那位远房亲戚俞评时,大伙倒是有些无伤大雅的吐槽。话题多集中在他打着梁燕尘的招牌进店白吃白喝上。说有一次,他的一位来自江苏的同学吴先生被他灌了一斤假茅台,没离座就喷了,全喷在了邻座一位漂亮女士身上。那女子颇有来头,她是红木巨头深红木业的当家人潘文武的相好,叫银燕子。最后俞评居然通过七拐八折的校友关系找到潘文武,再由酒店出面赔偿了银燕子才平息事态。这是后话。说到梁燕尘夫妇的产业,除已然述及的那些,他们还在富阳、安吉投资旅游业,在上海的金山、江苏常熟的沙家浜有物业。当然,他们还有一对儿女,日子过得令人羡慕。

梁燕尘身体健康,每天花在健身上的时间不少于一小时。如果可以算做病的话,就是在偶发的高烧状态下会伴有夜游症。如今梁燕尘很少会感冒发烧。夜游症总共也只有那么一两回。

他每年都会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沙家浜的温泉别墅度过,从头年的十二月一直住到次年的三月。因为要上班,段京绫要挨到春节前两三天才能带着孩子从杭州过来和他一起住。

庚子年的春节比较特出。梁燕尘每晚到芦逸度假酒店名仕俱乐部打桥牌的习惯被迫终止。他有些罕见的情绪,比方说莫名其妙的狂躁不安。好在他是一个懂得克制的人,每当负面情绪出现,他就会一声不吭钻进健身房。初五的下午三点,俱乐部一位名叫邢妙玉的女士把电话打到了梁家健身房。段京绫听到了电话内容。邢妙玉是一个声音甜腻的女子,谈话内容比声音还要甜腻,且带着对时事的幽怨。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加上这个春节不能外出的无聊和一时的心血来潮,段京绫偷偷给那部电话装了一个无线分机。

段京绫什么也没说,她走进健身室和梁燕尘一起健身。他们出了大量的汗。然后她执意在健身房和他做了爱。她摸着梁燕尘身上滑腻腻的汗水,起身去室外端来一盆冷水,当头倾倒在梁燕尘身上。梁燕尘一阵猛地哆嗦。

我只是要惩罚一下你,让你长个记性。段京绫冷冷地对他说。

他意识到他的电话被偷听了。他本想辩解几句,可能觉得徒劳,加上牙关打战,也就没说什么。他们回卧室洗了澡,换了干净睡衣。梁燕尘觉得身子发冷,像得了伤寒。他把暖气开得高高的,还蒙了两床被子。

段京绫没和他睡一起,说是要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反省。

那天半夜,梁燕尘发起了高烧,并不可避免的犯了梦游症。

段京绫以不可名状的感情谛听着他那夹杂着歌哭、本应熟悉而此时却略显陌生的谵妄狂言——她就在她隔壁房间,心里默数着他的脚步声。是啊,她已经有两年没听他这样大半夜的亦歌亦哭了,她知道他已经出了房门,往大门外走,但没有干预。

已是凌晨三点,他一个人轻手轻脚走出大门,走出院子。别墅往东三百米有一条宽阔而平缓的无名河流,晨雾开始蒸腾。据说得益于河狸,河流两岸的人世代都很聪慧。别墅开发商接受了这个传说,至于是否信服不得而知。他们在河边建了一个瘦瘦高高的有着尖顶的河狸祠,以方便居民祭祀,并将河流命名为智慧河。梁燕尘也时常以感恩的口气谈到河狸。此时,河狸祠像一个身材修长的人那样站在河边等他。寒冷使得铺路石变得更加坚硬而锋利。梁燕城沿着铺就不规则花岗石的小径走向那里。尽管身体有些摇晃,但脚下倒无痛楚。因为他有个习惯,每当高烧引发梦游症,他就会觉得要开始一次远行,他会第一时间穿上最合脚的鞋子。

河狸祠里一个长着人头狸身的幽灵一样的生物给了他一台精致而神秘的机器,一种能修改人生的时间机器。机器的诀窍在于能够延缓一个人的生活日期,比方说,别人生活在九月八号的时候,他生活在九月七号,这样他就有一天时间根据别人已经过完的生活来修正自己即将开始的行动,以使自己的言行适当,行动准确,并从中获益,生活得更有质量,更加快乐幸福。也可以利用别人行为的完成而不可更改,设计陷害别人,让别人倒霉破财。不过针对别人的结果会再延迟一天才能表现出来。事实上,这台机器十分精巧,它有两个可修改时间段位的设置,分别为一小时,和一天,就是说,他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设置得比别人迟一个小时开始,也可以设置成比别人迟一天开始。那个半人半兽的幽灵用他从没听过的语音向他详细介绍了机器的用途和用法。然后伸出他毛茸茸的手轻抚梁燕尘的脊背说,你会过得很顺意,你的生活比别人更有价值。梁燕尘也祝他春节快乐。

梁燕尘偷偷回到家里,把机器藏在一个段京绫和孩子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它很小,容易隐藏。他又洗了一把热水澡,吃了几颗药丸子。第二天吃过早餐,段京绫就要带着孩子回杭州。临分手时,段京绫要他正月十五之前回杭州,因为她想和他好好谈谈。梁燕尘没有反对,而在往年,他都是要挨到三月底才离开沙家浜的。

妻子和孩子一离开,他就关闭所有门窗,拿出那台机器,它的外观像一块怀表的表盘。他把它拿在手里左瞧右看,其实它就是一块机械手表的表盘,做工十分精致。它的左右侧九点和三点位置各有一个旋钮,用来调节档位和设定日期、时间。他在包装盒里找到一张印刷得有些模糊的使用说明书。所谓模糊,像被水浸泡过。就是每一个字都有至少三个以上的重影,重影的墨色逐渐变淡,看起来虚幻花眼。第一次使用,他选择的是一小时延迟修改程序。他耐心地等到了一个小时之后,却等回了段京绫和孩子。因为回杭州的路限行了。或者说所有的路都被封了。我以为我的警服和警官证可以帮到我呢。段京绫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梁燕尘看着妻子茫然的脸猛然想到: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没有外人参与的生存环境里根本无法实现这台神奇机器的功能。

得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他想。

过了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天,杭州可以自由通行了。梁燕尘所以没了时间概念,是因为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台时间机器上。他茶饭不思,神情痴呆。这倒让段京绫有些担心。怕他心思太重,走火入魔。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梁燕尘果断要求和他们一起回杭州,因为他想通了一个问题:住在沙家浜别墅,等于和外界隔绝,根本没有机会检验那台时间机器的神奇妙用。

开始几天,他总有些手忙脚乱,弄不清程序。不过一周之后,他就驾轻就熟了。他发现狸人(他心里这样称呼那个给他机器的怪物)向他描述的所谓功用并不准确。正确的表述应该是这样:时间机器可以让持机人提前一小时看到即将发生的与其有关的人的一切活动,也包括自己的活动。如果他不满意自己的某一行动或者认为某一行动是错误的,他可以提前进行修改以避免或是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以争取自己的社会利益最大化。他感受最深的莫过于时间机器帮他成功躲过了段京绫对他办公室的突然造访:他在一小时后将和那个桥牌俱乐部女子邢妙玉视频通话,而在他们通话的第十一分钟,段京绫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他在宝善桥写字楼的办公室。于是,在后来实际发生的那次秘密视频通话过程中,他提前了一分钟挂机。当段京绫走进办公室时,他正在和助手谈工作。还有一件事也值得他暗自欣喜几天。四月七日是段京绫的生日,他们一家在西湖边的红泥酒店用了晚餐。梁燕尘知道一小时后段京绫要和他浪漫,为了让她获得他们认识后她的第一个生日之夜的满足感,他提前半小时吃下了两粒伟哥。事后段京绫说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水藻。是沙家浜温泉别墅旁那条智慧之河里的茭白、荇菜、芡实或是莼菜的气味。

 

过了差不多三个月,梁燕尘觉得提前一小时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对于检视并修正自己的行为来说有些仓促,有时重要行动是连续、叠加和交织进行的,根本来不及修改。人生的时间特性就是这样,大部分都是垃圾时间,而利益时间的光临永远都是突如其来和稍纵即逝。于是,他把时间修改程序的档位设定为提前一天的二档。这样他可以在深夜不受干扰地修改次日的行动。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事无巨细,都有预设。那一年的股市并不怎么好做,很多机构都是亏损。只有他总是盈利,因为他知道一只正在上涨的股票何时见顶回落,也知道一只下跌的股票何时止跌反弹。当然他的“知道”仅仅是一天行情,而不是中长期行情。所以他几乎每天都得操作股票的交易。而股市在弱势之中,能够盈利的最好办法就是短线交易,最好今天进明天出。这正是梁燕尘希望的。很快,杭州资本市场上,梁燕尘“短线绝顶高手”的名头不胫而走。不过,梁燕尘也经常为他在生意场和资本市场的获利倍感压力和不安。正如时间机器那幻影重重的说明书所揭示的,他只能预知与之相关的人的相关行为,并根据需要修改自己即将发生的行为。这意味着他的利益多是从亲朋好友、经营客户、日常熟人的行为的不当甚至错误中获取。比方说,他能看到某个朋友在一天股价的最点挂单卖出,而他则依靠捡朋友的便宜来获利。他总觉得做了有损亲戚朋友的事却又无法回避。因为他既不能事先预警,也不能事后告知。当然喽,这种负罪感对于梁燕尘来说只在一天中某个瞬间才会有所感觉,大部分时间他都会陶然于胜利。因此,梁燕尘的生活不可避免地步入了人生最舒服的状态:段京绫不再怀疑他,他成了最让妻子放心欣赏的好丈夫;他的企业和投资收益成倍增加,而同时却有很多企业举步维艰,有的不得不关门歇业;他和他的合作伙伴,他的员工,他的朋友之间的关系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半年过去了,他对哪些行动和计划是具有实质意义的,是否需要修改已了然于胸。因此,他在检视那些一天之后才会发生的生活经历时不再那么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绝大部分内容他只是一眼扫过。比方说,他坐在公园长石凳上,一只很大的黑蚂蚁爬上他的鞋子,再爬入他的裤子里,他就没有发现。而他早上喝蜜蜂水时,有一滴蜜蜂落在了他的大腿上,他并没在意。此时,那只大黑蚂蚁就是奔着那滴蜜蜂而去的。他被咬的大呼小叫。事后他才意识到他对即将到来的生活还是过于粗心了。然而,这种粗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一次,准确说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天气闷热,杭州正被秋老虎的淫贼控制。梁燕尘有些晕乎乎的。时间机器高速运转,发出轻微的低频电流声。他正在浏览与其相关的次日生活场景,一场车祸令他惊惧而悲伤。他目睹自己驾驶的雷克萨斯LS500型豪华汽车在西兴大桥中段发生撞击事故。他在下午五点接到邢妙玉的电话,让他晚上八点二十分去杭州南站接她,因为她要在天黑之后离开上海,到杭州星澜酒店过夜。她希望他接送她去酒店,然后共度良宵。他换了干净衣服,跟妻子撒了谎。然后驾车出门。七点四十三分,雷克萨斯行驶到西兴大桥中段,以70公里的时速撞在了一辆因事故停在路边的轻型卡车侧后方,造成他的雷克萨斯侧翻、起火。好在车门还能打开。大火熊熊,他像一个火球一样从车里滚出,坠落钱塘江。然后,他被送往就近的医院。他在急救室的病床旁,看到了湿漉漉的狸人。当时除了一双眼睛,他的全身都缠满了绷带。这场有关他自己死亡的车祸看得他目瞪口呆。尽管他清楚可以通过时间机器轻易化解这场灾难,但他的心情却依然沉重。因为那关于他自己的死的场景看起来太惨了。他感到悲哀和恐惧。但这种情绪并没能主宰他多久,他在喝了一杯西湖龙井之后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想,他的杭州南站之行是不可能取消的,因为他无法取消邢妙玉的行动。因此他考虑通知她让她坐出租车直接去酒店,但他又迅速否定这个方案,因为他知道,那会令她不快。他设想了几个方案,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换车换路线:换驾那辆稍微嫌旧的奔驰S600从那座年纪最大的钱塘江大桥过江。这是一个有着双重保险的万无一失的方案。

出发的时候,他已完全忘记昨天目睹的那场车祸,他的心思都在邢妙玉的身上。他们已经有差不多三个月没在一起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他去苏州时,他们一起在竹辉酒店的豪华套间过夜。他记得她说他身上有股子奇怪的气味。他解释说,可能是保姆洗衣时,用了他老家的一种能去污的天然植物提取液,类似于皂角和无患子。此时他满心欢喜,他也弄不清为什么他们认识都已超过三年,却依然能让他如此兴奋。当他正想她会穿什么衣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车已经驶上了钱塘江大桥。他看了一下车载钟表,晚上七点四十二分。时钟幽蓝的荧光使他猛然记起昨天看到的那场发生在西兴大桥上的车祸。像火球一样滚出车门的自己,此刻猛然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仿佛要烧到自己的须发。他一阵心慌,猛打方向企图避过火球。他的车在桥面发生连续撞击后,最终撞停在一辆因机械故障停在桥边的轻型卡车的侧尾部,猛烈的撞击使得车门骤然打开,他解开安全带,忍着不可思议的胸部疼痛逃到车外,恰在此时,一辆从后方急驶而来的造型低趴的蔚来电车撞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体高高弹起,飞跃大桥栏干落入黑沉沉的钱塘江的波涛之中。

从这一刻起,梁燕尘顺风顺水的人生戛然而止。按理,突如其来的灾难不应该发生在拥有一部时间机器的梁燕尘身上,因为预知并阻止灾难的发生是时间机器的应有责任。事实上他已经预知灾难并对次日的行动做了修正。

 

非常抱歉,正如所有值得信赖的产品都会发生故障一样,时间机器的可靠性并非无可挑剔。狸人非常及时地出现在医院的急救病床旁。

你的意思,时间机器出了差错?梁燕尘用眼神跟他对话。因为他戴着氧气面罩,只有眼珠子能动。

可以这样说。但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时间机器识别出你将在第二天的一座大桥上发生车祸,但它却不能识别一座具体的桥和一辆具体的车。就是说,你所做的避险修正对于时间机器来说,等于没有做。狸人解释说。

可这次我的车并未起火,我也没被大火烧着。

时间机器的计算结果投射到现实情境中有时会稍稍有些偏颇、位移和时差是可以被容忍和接受的。何况它的计算有时本身就存在细微的误差呢?

是啊,我毕竟在车祸中活了下来。梁燕尘忽然发现一个令自己惊掉下巴的事情:他用眼神所说的话,居然发出了和嘴巴说话一样的声音。而且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对他的话和狸人的存在熟视无睹。

狸人似乎看出他的疑虑和不解。他用带有怜悯的眼光看着梁燕尘,然后缓缓地说:其实你在正月初五的那次梦游时就已经死了。你落入了温泉别墅旁的智慧之河,在河底有一翻挣扎,身上缠绕着水藻。

梁燕尘盯着他,眼珠似乎要夺眶而出。

我死了多久了?

一个月吧。

我现在哪里?

路上。

哪里的路上?

还不确定。

慢着,我怎么觉得我的死跟段京绫有关。

是你自己走向智慧河的。

是她让我发高烧的。

你要明白,你已经死了。再说,你的话谁会信呢?

梁燕尘陷入沉默。

你死之后,你的妻子卖掉了温泉别墅,她认为那是死亡之地,是她发生永不可谅的错误(他不该让你一个人睡)之地。如今,你在各地的物业她也都委托律师……

那我看到的一切……

你看到的不过是你过往真实生活的一些片段。从根本上说,那不过是你的灵魂的梦游。因为生活的本质就是幻象。

我究竟从你的时间机器中得到了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经历两次死亡车祸?

不可以这样说,你对那些经历,那些令人羡慕的生活经历的感觉,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我让你从幻象中再获真实感觉难道不好吗?

梁燕尘沉默了一会,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如此看来,死也挺好的。

这种好,我是说你的所谓死的好,对你来说只是暂时的。就像一个被押往监狱的重刑犯,尽管戴着脚镣手铐,当他看到窗外的风景时,也会产生一种特定场景下的愉快感觉,可那是暂时的。狸人露出讥诮的眼神。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可以这么说吧。当然,主要是为了拿回时间机器。

你究竟是谁?

我是幻象的影子。我其实都不配用“我”这个指代称谓,因为我从来就没存在过。我什么也不是。

狸人露出自嘲亦复自怜的复杂表情。这是梁燕尘深眠的眼睛捕捉到的最后一帧尘世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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