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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自己

我喜欢坐车,什么车都喜欢坐,坐多久都不够,从小母亲就说我,跟脚精,等长大了,给我找个远点的婆家,让坐车坐够。后来父亲真的给我选了一个远路的婆家,我却没有享受坐车的待遇,开始自己骑自行车,后来自己骑摩托车,好不容易熬到儿子终于买了汽车,那个远路的婆家的路却竖起来了。从此走那条路难,难于上青天,我就开始去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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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要走更远的路,我坐过汽车,坐过绿皮火车,坐过高铁,坐过飞机,但是轮船我是真的没有坐过,十年前曾经和深圳的一个朋友约过去三峡游玩,一路乘船顺流而下,体验一次心跳,现在想起,感觉十年前太年轻了,怎么敢如此不自量力,这不,一直没有成行吗?

 

回家六年了,和我在上海开公司的时间一样长,不同的是,那时候每一年都要数次的往返故乡和他乡之间,自然要坐数次的车,而现在不同了,虽然我的行程也还和十年前一样,也是两点一线,但我现在的两点之间的距离缩的太短了,以至于我完全可以用双脚走完它,我很少再有出门去坐车的机会,所以每年的几次回老家给父母上坟,以及老家的红白喜事,只要我有空,我一定会去,因为我要珍惜坐车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马上上班了,因为疫情的原因,这过去的大半年几乎没离开过家,本来定好的假期旅行计划,又被疫情给搅和黄了,最近疫情逐渐稳定,我还是想去坐坐车,去哪呢,去看望一个老朋友吧,首先不能是市区的,太近了,坐车不过瘾,太远的不敢去,怕出去回不来,我给自己的目标是,能名正言顺地坐次车就行,于是临时决定来看看一个许久不曾见到的老朋友。

 

这朋友我们认识十年了。一直在我的生活和我的通讯录里躺着,这十年里,我们有过不开心,有过误解,但时间这个东西太神奇了,它能在默无声息里解决很多问题,化解矛盾,冲淡怨恨。路程不远,五块钱的公交车票,我上车就和朋友通了电话,确切的说,这地方我没来过,我也不知道有多远,我想朋友一定是知道的。车上遇到了学校的一位老师,很热情地邀请我中午去她家里吃饭,我当然不能去。四十分钟后,我在朋友说的小镇下了车,刚好朋友电话打过来,说不好意思,手头有点事,耽搁了,可能要晚一会,让我等下。这个地方我可是从来没有来过,但这一路过来,发现有很多山,可能我也是山里人的原因,自然觉得亲切,没想到从市区出来这么近的距离,还有一个这么好的所在,感觉就像孙悟空发现了水帘洞,第一印象不错,我暗自庆幸。

 

“没事,你忙你的,我等你就行。”

 

回完电话,站在四岔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像很忙的样子,我去哪里呢?说有举目无亲感有点夸张,但那瞬间产生了一丝孤独感倒是真的。太阳有点烤人,我只好把伞撑起来,买瓶水拿在手里,我顺着人流走,结果就走到了一个农贸市场,顿时来了精神,这几年不知怎么回事,喜欢起了逛菜场,在家里也是,哪怕什么都不买,单是去走走,问问价钱,心里都觉得踏实。

 

这个农贸市场像极了我童年时候家乡的小集,卖衣服鞋帽的,卖水果蔬菜的,卖烧饼包子的,卖农具杂物的……应有尽有,我一头扎进去,就像游进了五光十色的海洋。

“老板,这香瓜怎么卖?葡萄呢?”

“叫什么老板,穷卖菜的,香瓜两块,葡萄十块钱三斤。”

凭良心说,我真不知道香瓜和葡萄现在的行情,但我不想买,只是问问,就用了万能公式回了一句:

“有点贵了,葡萄都是三块一斤。”

“你能要多少,要十块钱的我就给你算三块。”老板熟练地拿出塑料袋,开始认真负责地给我装葡萄。装好之后放在秤上,说:“差一点十块钱吧。”我连忙说:“不要这么多,你就按三块一斤,有多少算多少吧。”“六块四毛钱,就给六块吧。”说着就把葡萄袋子帮我套在了我的胳膊上,我都蒙了,这卖东西的真有一手呢?拎着六块钱的葡萄继续往前走,看到有一对老夫妻卖青南瓜,丝瓜,还有南瓜藤的。南瓜藤就是南瓜秧子最上面的那个最嫩的地方,我小时候母亲都说那叫南瓜头子,掐下来把外面的丝扒掉,炒鸡蛋吃很好吃。

“南瓜头多少钱一斤?”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两块,便宜,就这些,不多,都给你吧。”还没等我说要不要,那老太太就开始麻利地帮我装袋。

“不要,不要,我就问问的。”我说着就开始小步往一边跑,通过刚才买葡萄我就知道这里的人不是一般的热情,我生怕她又直接装袋套到我的手腕上来。

 

继续往前走,看到一个卖粉丝的,好大的一堆,有个人正在买他的粉丝,一边装着一边说:“没买过你家的,不知好不好吃,经不经煮?”旁边一个妇女说:“你放心买吧,俺都吃他家的。”于是卖粉丝的说:“你看,都不要我说,别人都说。你买回去不好吃,下个集我还在这里,你给我送来,一分钱不收你的。”哪个买粉丝的就不说话了。

“这粉丝多少钱一斤?”我又犯老毛病了,开始问。

“别问了,就跟他价走,保准亏不了你。”

“这样吧,这一帘子,我们两个留完,给我们再便宜一点。”买粉丝的说。

“嗯……好吧,再给你便宜五毛一斤,你们两个怎么分?一人一半吗?”卖粉丝的老板看着我。

“你跟我说话吗?”我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们两个就有人了,疑惑地问。

“不是你们说留完这一帘子的吗?”老板非常肯定地看着我。

“我?我没说买呀?我只是问问价格。”

“你问问不就是想买的吗?”

“不是,我就是问问,价钱合适我就买,不合适我就不买。”我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了。我觉得我走的慢一点,那人就把粉丝挂到我手腕了。我好不容易走开,站在远处擦了一把汗,好热的天,这里人的热情劲比这天气还热,领教了。

 

再也不问价格了,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走着走着,忽然我又看到了一家卖农村家庭常用的物品的,蒜窝,簸箕,小擀面杖,更主要的是我看到了箩子,就是原来夏天家里面打多了,老是吃不完,面里面生了面虫,就用这个箩子箩一下,把面虫箩出来。好久不见倍感亲切,尽管已经多年不用,也不再有生虫的面需要箩,但是看到它,就像回到了过去的那些年,像遇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亲人。我蹲下来,伸手从一堆物什中拿过它,里里外外地看着。白色的竹篾围成一个圈,底子是一层细纱,做工很细,十分的精致。

“拿去吧,给你个大袋子装,十块钱,不讲价。”老板老远给我扔过来一个红色的大袋子,我笑了笑说:“用不着了,我就看看,不买了。”

“又不贵,喜欢就拿着,八块钱吧,看你挺喜欢的。”

“喜欢是喜欢,但是用不着了。”我慢慢站起来,我是真想买,不管它有没有用,可是我不好拿,怕朋友说我。

 

菜市场不大,我逛完一圈出来,朋友的电话还没来,天太热,我不知去哪里,就想去找了一个吃饭的地方,一边吃早饭一边等。十字路口对面两家早点铺,人是真多,里面都已经坐的满满的,外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我来回走了两趟,不知吃什么?也不知要等多久?就站在早点铺的门口探头向里面看,我感觉我那一刻就像一个要饭的叫花子,想跟人要点吃的又不敢张嘴,生怕人家不给。

 

我又转到了下车的地方,一个卖葡萄的在大声吆喝:“葡萄便宜卖了,不甜不要钱。”我看到一个人十块钱买走了五斤,比我买的葡萄新鲜多了,我叹了一口气,像是热的,又像是亏的。朋友的电话还没来,我实在没有去的地方,只好再去找地方吃饭,吃饭都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我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快要热晕了。就找到了一个门店,要了一碗米线。米线上来了,太黏了,我吃不下去,就放在面前看着,不吃也不说话。我在等待的过程中想到,再过五分钟朋友电话不来,我就回去了,就当坐五块钱的公交车来赶一趟农村大集。我想要坐车的愿望实现了,其他都不重要。到了这个年龄,要学会降低要求,减少欲望,不光对别人,对自己也是这样,当我们对生活中一切发生过,不尽如人意又不能更改的事,对一切可能产生不良后果又已经发生过的事,都能看开看淡,烦恼怨恨自然就少了,无欲无求有时候不是消极,而是豁达。

 

朋友来了,连声道歉,对不起说了一大堆。我说干啥呀?谁还没有临时有事的时候,何至于?我的主要目的是坐趟车,我没有遗憾。朋友说我怎么现在这么佛系了,我说这不叫佛系,这叫放过自己!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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