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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丝线

我们农村老家,端午节几乎没有吃粽子的习俗,可能是因为屈原的故事,没有走进我们那里的缘故。但端午这一天,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是有点期待,因为这一天,除了早饭有机会吃一个鸡蛋外,还可以前一天,也就是初四的晚上临睡前,由妈妈把几根彩色的线系在两个手腕和两个脚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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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好一点的,很多天之前,妈妈就开始留意下乡的货郎,因为货郎的挑子里有多种颜色的丝线,红的耀眼,粉的娇嫩,绿的纯正,黄的热情,紫的泼辣……一般没有白色的丝线,还有很多种,无非就是在这几种主色调上有颜色的深浅。差不多进入四月份货郎就开始把丝线系在挑子上面最显眼的地方,专晃女孩子的眼。于是只要货郎的拨浪鼓从村头响起,就有一个一个长头发的小脑袋从不同的地方探出来,但凡货郎停下来,立刻会有一群孩子围上来,扒拉着货郎的挑子,一会半会根本走不了,只好停下来,大声的吆喝。

 

出来第二波的大多是妈妈,她们也和孩子们一样,围着货郎的挑子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停:今年的线没有往年的粗,颜色没有往年的正等等。货郎当然知道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这句话,但为了让她们下钱快一点,就佯装推着车走,妈妈们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看着货郎走,但孩子的手,扒拉的更紧了。于是货郎转过头给妈妈们一个台阶:“大姐,一年就这一次,哪个女孩子不爱好看,要不我给你算便宜点,一毛钱我给你二尺,刚好够扎两个手腕两个脚腕的。”说完,用鼓励的眼光看着孩子,只要孩子一低头,基本生意就算成交了,有部分有天赋的,两只眼睛泛着亮丝丝的光,看看妈妈再看看丝线,基本上没有哪个妈妈能抵制得了这种诱惑,于是生意只要做成一笔,其他就顺理成章多了。最后大家皆大欢喜,买家卖家还有赢家都如愿以偿。

 

围着货郎挑子的从来没有我,因为我哪怕跟着货郎的挑子跑一个大队,我都得不到上面的丝线。我早已多次经受过正面的教育,也从一次次的教训中总结出了经验,我家属于那种家庭条件不好的。我母亲和我心照不宣,也从来不去凑那个热闹,于是端午节那天,我手腕上脚腕上基本都是家里母亲缝衣服的白线,黑线,很难找到第三种颜色的线,但是没关系,我早做准备了,平时趁着婶子大娘做针线时,扔了不要的碎布渣,用针歪七斜八的连到一起,乍一看,一点不比她们的丝线差,这方面我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在我十岁读三年级的时候,我父亲终于从外地回来了,而且不走了,从那以后,我每年都有机会和小伙伴一起扒拉货郎的挑子,一直到小学毕业,端午前一天,父亲都会亲自给我扎丝线,有一年我记得父亲还买来了四个小铃铛,丝线从铃铛里面穿过,系在我的两个手腕上,手只要一动,铃铛就响,不知招惹来多少小伙伴的羡慕嫉妒恨。那时就觉得,系了几年的彩色布条,到底是值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只有我的父亲给过我。

 

我的童年不知不觉就被我糟蹋完了,但扎丝线的情结还是被我思考得非常透彻,而且付诸了行动,我记得我的女儿读高中的时候,我还在每年端午节的时候给她买扎手腕的丝线,尽管后来已经很少有卖的了,近乎成了古董,但灵璧县城的凤仪市场最东头,有一个小店面,一直有。那个卖丝线的老板有五十多岁,戴着老花眼镜,只要有人给她说话打招呼,她都是头一低,眼镜从鼻梁上往下掉,她再把自己的眼睛努力向上翻,那是一个近乎翻白眼的动作,但我从来没怕过。孩子高中三年,我一直都是她家的顾客,有时会给我很多颜色的毛线头,我都搭配着系在女儿的手婉上,不知现在她都可还有印象了。不过,小时候,父亲给我扎丝线的情景,我一直记得!

 

昨晚女儿带孩子回来,我发现孩子的手腕上也有妈妈给她买的丝线,看来这个文化是真的被我们家给传承下来了。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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