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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场

说起赶场,岑雨都不记得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要过年了,岑雨想正儿八经地去赶一回场。

 

老魏却嗤嗤一笑:“出小区右拐,就是农贸市场,百日场,天天赶,哪阵儿听你说想去转转了?”睃了一眼岑雨,又嘀咕一句:“还不是我天天转进去买菜。”

 

岑雨说:“你个老魏头,懂个啥子嘛,赶场要去乡坝头才有感觉,农贸市场有啥转头。”说着瞥了老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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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不作声了。每当岑雨不喊老魏,而是喊他老魏头的时候,他就晓得闭嘴。

 

岑雨在网上搜啊搜,离家30来里的江家,2、5、8逢场,有不少人点评称赞,确定就去那里赶场。

 

她查了公交路线,要转两次车。老魏不干,说楞个远,等到公交车摇拢都水过三秋了,赶场要赶早,还是开车去。

 

岑雨本就想那种慢慢摇的感觉,但怕误了赶场的热闹,就妥协了,和老魏自驾去赶场。

 

一上车,岑雨说少了味道。老魏知道她想的是啥,就拍拍她的手说:“就当这盘是高级赶场呗,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这个老魏,有时候挺倔的,但也会一点哄人的小手段,说出的话常常引得岑雨开心。

 

跟着导航,不一会儿车就到了江家场。下车一看,果真名不虚传,场子铺得很开,远远望去人头攒动,还没到跟前就耳闻一片嘈杂。

 

岑雨深吸一口空中飘散的烟火气,心里好安逸。“不要走开了,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岑雨拉着老魏。老魏笑她,“不是有手机嘛,哪里还怕走丢哟?”

 

岑雨顺势在老魏背上敲了两下:“你烦不烦嘛,刚刚生出的味道,被你一下子赶跑了。”“好好好!你慢慢晕味儿,等你搞醒豁了,好东西都遭别个买走了。”老魏说着,还是反过手来抓紧了岑雨,“诶?我啷个只晓得你生了魏岑,你哪阵生的魏(味)道嘛?”

 

话音刚落,老魏的耳朵就被捏住了,“哎呦哎呦!快松手,冻疱遭揪出来了。”

 

两人嬉笑着融入了赶场的人海里。

 

魏岑是他俩的儿子,远在国外求学,疫情原因,这个春节不回家。

 

一路捋过去,对比了蔬菜,价格没啥优势,就往卖鸡鸭的一方赶去。

 

老魏貌似会挑土鸡土鸭,带着岑雨朝那些提篮小卖的散户围过去。岑雨提醒:“这些人也可能是扮成的散兵游勇,其实都是鸡鸭贩子的帮手,不是真正的农户。”

 

“你晓得个啥?楞个多年我练就了火眼金睛,会给鸡鸭看相。”老魏一脸的笃定,岑雨半信半疑。

 

溜了一圈,老魏在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农妇面前发现了新大陆,歪巴裂枣的筐子里趴着一只公鸡一只鸭子,老魏拎起鸡看看脚,摸摸嗉子,刨开鸡毛又看看是乌黑的鸡皮,问了价格20元一斤,比家门口的农贸市场便宜。

 

这时挤过来一个胖胖的女人,说:“这位大哥是行家呢,看鸡脚爪最重要了,脚杆粗糙,才说明是在外头敞放的土鸡。”

 

岑雨觉得搭白的妇人过于热情,像个媒子,拉拉老魏想要提醒。

 

“那鸡肫咋看呢?肫子要大才是在外面跑、打野食的土鸡,肫子小就是饲料鸡。”老魏也不是吃素的,岑雨放心了。

 

“不是土鸡全家死绝!”农妇赌咒发誓一声断喝,“不放心,你就去对面把鸡杀了,看肫子里头是不是吃的石谷子,是不是大肫子。”没想到,看起来萎缩缩的妇人,居然像条犟牛。

 

岑雨觉得价格低,相信便宜无好货,但也不忍扫了老魏的兴。

 

待疑似媒子的胖女人走开,老魏又抓起那只鸭子,摸摸颈子,看看鸭蹼,还撩开了翅膀看了看毛孔。一番煞有介事后,问了价格,决定公鸡和鸭子一起买下。

 

岑雨问微信付钱可以吗?从农妇身后转出个男娃,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看样子是读中学的年纪,摸出个屏膜有裂纹的手机点开。可农妇不干,要现钱。岑雨仿佛有些明白了她犟劲儿的来源。

 

付了钱,老魏拎着鸡鸭风风火火进了对面小作坊宰杀点,像是要着急验证是不是长着大肫子的土鸡。

 

要过年了又是逢场天,宰杀点里人满为患,排起长队等着加工。留老魏等轮子,岑雨就往场子里转去。

 

看到一堆人围着,中间冒出人声,斩钉截铁信誓旦旦。不用走拢都猜得到是卖打药的。

 

好熟悉的场景。岑雨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次赶场,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提着尼龙袋,就是从卖打药的地摊旁路过,遭划了袋子,害得买了菜付不出钱来,那窘窘的感觉犹存。

 

时过境迁,岑雨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不由得握了握掌心里的手机,一阵感慨,现如今只带手机就可以行天下,网上支付不仅方便,也断了摸包贼的财路。

 

岑雨一直都不咋爱凑热闹,这回却情不自禁想要打望稀奇,仗着没带钱包,不怕贼惦记,就对对直直走拢去看个究竟。

 

圈内的一男一女有四十来岁模样,两人头戴无线耳麦,招揽顾客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地上放的音箱里扩大了出来,煞是闹热。

 

皱巴巴污糟糟的红布铺在地上,上面散放着一些药材和黑乎乎的膏药,还有一些高高低低的瓶子。

 

女人在给一位老头儿的膝盖敷药,先是从瓶子里倒一些红乎乎的水,搓揉一阵后,就将黑药膏覆盖了上去,“老人家,你的膝盖积水了,要多敷几回才得松活哟,”音箱里传出女人的声音,“你带上1瓶水剂10张膏药嘛,我们过十天又要过来赶场。”

 

男人在给人展示他的祖传秘方,手里拿着一条虫,说是外敷疗疮疖,内服散瘀毒,还兼搭治癌症,好得不得了。为了服众,他把那虫朝嘴里喂。众人跟着一片响起的“啊呦喂”呼喊声朝后散开,又迅疾围拢去。

 

岑雨眼见那条虫似乎还在蠕动,胃里一阵涌动翻滚。这时,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将她拖出了作呕的境地。

 

看是老魏呼她,连忙接通。原来老魏在小作坊与老板扯上皮了,叫她去助威。

 

小作坊里满地水湿流,老板两口加两个帮工,四个人忙得满头大汗。但忙中出乱,老魏亲眼所见抹喉放血的乌皮鸡不翼而飞,一只白花花的公鸡躺在案板上,无人认领。

 

老魏要岑雨把正在退毛的鸭子看紧了,他与老板商讨那鸡咋办。老板娘一边核对着盆里的号码牌,一边说赔付,要老魏拿走那只白皮鸡,免收鸡和鸭的加工费30元。

 

老魏气鼓鼓地扒拉白皮鸡的内脏,看鸡肫不大,认定不是土鸡,倔劲一上来,就要老板娘陪土鸡。

 

小作坊也贩卖鸡鸭,但看老板娘的样子,一是舍不得,二是可能也没把握能够杀出一只老魏想要的土鸡来。

 

罢罢罢!岑雨眼看扯下去也不会有啥更好的结果,就给老魏商量,按照老板娘说的算了,免得干耗时间。

 

老魏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岑雨紧随其后,穿过市场往停车场走去。

 

“不是土鸡全家死绝!”岑雨和老魏顿住了脚步寻声望去,还是那个脏兮兮的农妇,还是跟在旁边一头乱发的男娃,翘起的秤杆上又挂上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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