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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与泉水

二舅熟练地摇着辘轳,到井口边的水桶荡漾着清波。尤其是夏季,从河滩田地劳作回来路过井边的人,常常凑上去,趴在桶边,酣畅地饮上几口,然后仰面长长地深呼吸,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村里的人都说,新打上来的井水虽凉,但不会坏肚子。其中的奥妙我不懂,可我却信这个说法。二舅迈着银环的步伐向前走,扁担子发出吱吜吱吜有重载的声响,水桶边沿荡出的水波泼撒在地上,溅起一团团细微的飞尘。

 

直到几个来回后,姥姥家窑洞后的角落里,铜马勺只好外挂在黑色的粗瓷水瓮边,才肯收起雪花皮打制的水桶,倒扣在门后的木板上。而后,二舅蹲在门槛边,点上一支没有过滤嘴的香烟,吐出的烟圈一个套一个,扩散开去。满屋弥漫着劣质烟草的气味,姥姥用两个碗轮换倒过来倒过去,用嘴“噗,噗…”地吹着热水,递过去一碗,注视二舅的目光里,总是闪着平静的爱意。

 

广胜寺的泉水叮咚叮咚地向外涌,流向工厂,流向村庄和田野。我曾经有意地向母亲追问,这水可不可以流到瓦窑头村,姥姥吃水也省去二舅银环式的奔波了。母亲只是轻轻一笑,“瓦窑头的井水是甜的!”,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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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父亲去杨姓的叔叔家串门,女主人热情地递来两杯茶水,小孩子居然也被算“人”,真让我受宠若惊,顿时有一种长大的兴奋。男主人自然地取下倒扣在一个透明玻璃器皿上的口杯,另一只手拎起器皿,倒进去,轻轻地呷一口。“这不是黑三角电影中,女特务家里的装备吗?”我偷偷地想,只是没有出声。我猜疑那里面装的透明液体倒底是什么东西。问吧,怕人笑话“山猫”未见过世面,终于在内心纠结中没能张开口。

 

这困扰在我心底沉寂了许久。在寒暑假,我依然急切回到瓦窑头,依然蛮有兴致地随着二舅去井边挑水。甚至我可以磕磕绊绊独自挑回一担来。我总觉得我担的水比二舅担的水好喝。姥姥揉着我红印的嫩肩,“你二舅呀,懒得出奇。让这么点娃担水,将来不长个儿,连媳妇儿也说不下了,咋办?”,姥姥每次收拾二舅,我都暗自窃喜。谁教他平时总收拾我,世上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果然不假。

 

直到有一天,我知道电影“黑三角”中女特务所喝的,杨姓叔叔家所饮的,其实就是普通如姥姥所倒腾的凉白开。只是我常常回味自己所挑的井水,躬身在水桶边,喝一口新打的井水,滋润心田,然后化作一行行思念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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