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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坟

雪,是后半夜停的。

 

鸡,已叫三遍了。三林悄悄下了床,摸黑穿戴整齐了,顺手捞起门背后的猎枪出了门。整个村落冰凌凌的,冷极了。山头上的天边微微放亮,山,黑魆魆的一片,目之所及,一片泛白。趁着这雪的亮光,三林车轻路熟,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林子里穿去。

 

三林不是猎户,他是这黄庄正儿八经的一个农民。收拾一把猎枪,一年四季再在村前屋后诺大的这片山林里下几个套,弄个把野物,偶尔享享口福罢了。

 

待到三林搜山回来时,太阳在山头冒花了。整个平道川沐浴在晨曦之中,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烟了。万山婶在自家的院子里来回穿梭,母鸡“呱呱呱”地叫个不停。猪早在圈里拱圈门了,“哼哼”个不停。自家院落里,媳妇珍草端着一筛牛草,也急急地进了牛圈门。

 

黄庄依着北山而座,十几户院落错落有致,攒簇集中。万山叔和三林家是户挨着户的邻居,两家的庄户背靠北山岭而建,院落特大。也是村落里架板庄子群落里住地最高的两户。

 

三林腰间耷拉着三只野鸡、背上用枪挑着两只野兔,顺着山势急急地下了东山,向家里挨来。

 

黄庄背依北山岭面南而座,是北山岭向南延伸,凸出来的一个大土台。台面不大,依势依次下跌三个阶梯面,因而台上自上而下住了三层人家,台前是一片开阔地,地边一道河水自东而西常年蜿蜒而流。河对面是山,自上而下分出三道岭面对着黄庄而立。极像一个隶书的“川”字。

三林过了四棵树桩搭建的简易桥,向家里摸索而来。雪太厚了,已经埋了脚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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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门,正巧媳妇珍草从厨窑里迎了出来:“吆!今儿收获还不少啊。”珍草急忙过来帮忙。

 

“我寻思着看能不能套个野猪,哎!结果就是个这!”三林打趣道。

“有这就不错了,看把你想得美的!”

“想,就往美里想里木,你都不敢往美的想一哈?看把你,没出息!”

“呵呵呵,你想你想,看把你能想得美死不?”

“妈!牛牛!有兔肉吃啰!”

“爷!听,我大又弄到野兔了!”牛牛蜷缩在被窝里竖着耳朵对吧嗒着烟锅的爷爷说。

“哦!哦!你奶给你炖肉吃!快往起走!日头晒到屁股蛋了!”

“好!起床,咥兔肉!”牛牛一掀被子,快速穿了起来。

“哎呀!还真不少呢”三林妈在厨窑里接过珍草手中的野物,笑呵呵地说。

“收拾一个兔儿,一会儿让三林给你万山婶端些兔肉,再给个鸡,另外的让林子放到窖里去!”

“哦!妈!”

“给!妈让你一会儿给万山婶端些兔肉,再给个鸡,剩下的放到窖里去!”

三林拍打掉腿上的雪,正准备收拾院落里的雪,“哦!对!”接过珍草手里的兔和鸡,又向院落西南角的地窖走去。

 

一霎时,炖兔肉的味儿弥漫了黄庄台。大伙又知道三林搜山搜到了野物。

 

吃罢早饭,大伙又陆续聚到了二台上的老槐树场里。日头已经三竿子高了,照晒得积雪一片晶莹,熠熠发光。从左往右环绕着黄庄台的河道里不断升起白气,袅袅升空。眼前的四十亩河滩地一马平川,纳藏其中的千万颗钻石一齐发光,非常耀眼。老槐树枝儿上的积雪开始慢慢化了,不时滴下一半个水珠儿来。但眼前的三道“川”字岭,悄然无声,一片寂静。

 

 

“这场雪还真是下哈了!”宝群叔望着眼前熠熠闪光的的四十亩河滩地,吧嗒着烟锅笑呵呵地说道。

 

“是啊!这场雪下得好啊!”憨憨叔双手筒着袖筒圪蹴在场畔上应声道。

“你看,你家宝山又给’公主坟’扫雪里。”憨憨叔用右肘往前一指。

宝群叔顺势看见了他家宝山从河道里露出了头,正越过河道,往公主坟扫雪开路。

“’公主坟’?嗨!梦着了吧!真能是个公主坟?我看是一天闲得没事干,瞎操心!”宝群叔瞥了一眼河道,不屑地说道。

 

“宝群叔,你还真没说,真是个公主坟呢!去年秋里,孟老师引了咱乡上两个前塬的年轻老师来逛里,年就去了公主坟。在外儿的石碑上扣扣划划了半晌,说是什么’泰和十年’,什么“拖把红”,什么’宫廷内乱’,反正好像说是埋的是个什么宫廷里的人物!”三林应声而道。

 

“年轻娃娃,外都胡说里!”宝群叔说,“什么’拖把红’、’拖把黑’的?咋外平道川里挖出来的那么多的有名有姓的石碑,来了几次那么多有学问的人,都说清个啥,他的能说请个啥?”

 

三林大一直抽着他的旱烟锅,四处张望着川道,一言不发,好像听见了他们的话,又好像没听见。也许听见没听见,对他来说,都没啥关系。

 

眼前这三道“川”字形的山岭的东岭,真像隶书“川”字的第一笔,向左延伸出了好一截,但就在这延伸出的岭头上,有一个土丘,土丘西面竖有半截残碑。据说很久以前这土丘上有一个孤庙,内面曾住过一个青灯伴影的女尼,女尼经常提着瓦罐临河来取水。后来女尼没了,就葬在了这里。

 

宝山是黄庄村念书较多的一个人,也是村里的文书,他一直爱往这“公主坟”跑。这不,下雪了,他总会给“公主坟”扫出一条利利索索的到来,好像那位“公主”会下河来取水,就方便多了。

 

除过孟老师,宝山是这村里最有学文的人。他曾说,“泰和”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的年号,拓跋宏在位的“泰和”年号共23年,那个女尼就是宫廷内乱时逃出来的一个女妃子。

 

“宝群叔,咱县城都通高铁了,听我宝山叔家的文俊说,走西安上大学只用一个小时,快得很!”三林对宝群叔说。

“哦!就是,我家文俊有出息,将来能出个人物。”宝群叔乐呵呵地直点头。

“我还听说,年从延安要往咱县城通高铁里,路线就从咱平道川过!你信不?”三林又把他从文俊哪儿听说的谝了出来。

“你听谁说的?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憨憨叔曳着眼瞅了瞅三林问道。

“你不信?到时候,咱平道川就通全国了!”三林一脸灿烂。

 

 

宝山扫开了“公主坟”的路,腋下加拉着扫把,过河回家了。

 

日头已到中天,暖和极了。积在树上的积雪全都开始融化了,“滴答!滴答!”。地上的水雾一时袅娜而起,缭绕升腾,黄庄俨然一座雾中城堡。若不是万山婶家的红公鸡站在庄头上的一声响彻全川的啼叫,三林都忘了该回家给牛垫圈了。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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