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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呀的大烟袋

儿媳妇巧荣会说的话就“哇呀呀”仨字,偶尔还有些举止异常。这样就苦了要面子的婆婆。过庄稼日子不交流也不中啊?通过长期摸索,婆婆终于有了一套经验,那就是自己这杆大烟袋往儿媳妇脑袋上一敲打,儿媳妇立马变个人似的,哇呀呀,线也纺得好、鞋也绱得正了,婆婆一抹嘴,就是口渴要喝水了。
去河边割猪草带上这烟袋,万一碰上坏人,尤其马五那样傻啦吧唧的男人,不知道咋办,就敲打自己的脑袋。婆婆这么嘱咐巧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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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黑,巧荣来到小河边。和往常一样,柳筐往地上一扔,就把手举向天空,举一会儿,哇呀呀地喊两声,喊完把胳膊放平,放平后再转个圈,最后才蹲下来割猪草。
哇呀呀,一镰刀砍下去,草稞里咋软乎乎的?再砍几下还有水样的东西溅到脸上?伸手一摸,原来是蛤蟆。蛤蟆还不少呢。它们堆着、摞着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在昏昏暗暗的月光下,恰似一条黑铁链勒住了小河。巧荣哇呀呀地轰,哇呀呀地赶,但蛤蟆一动也不动。一着急,她想起婆婆给的大烟袋,伸出脑袋,叮当叮当地敲。果然,她想起地震,婆婆说过的一次很大很大的地震。
巧荣跑向村庄,像婆婆敲打自己的脑袋那样,敲打每一家的窗户每一家的门。
谁呀?这大半夜的。
哇呀呀。叮当当。
哦,是哑巴,又犯病了。别理她。
哇呀呀。叮当当。
敲什么敲?黑灯瞎火的。
哇呀呀,被敲过的人家灯亮了,亮了又都灭了?
婆婆今天也是睡得早,稀里糊涂地听着有人敲打门,也没起来开。
巧荣恨自己,明明自己跟婆婆一样了,甚至她都像全村人的婆婆了,却敲打不开任何一家的门。急得她在空荡荡的街头,蹲下又起来,起来又蹲下,然后她又把胳膊举向天空,但还没等胳膊放平,她再一次想起婆婆的大烟袋,于是,不管后脑勺还是前奔儿头,叮叮当又当当叮。
敲打好一阵子,她才想起看谷场的马五。
马五比她小几岁,人又长得瘦小枯干,小时候过家家,巧荣最爱当马五的妈,给他喂土疙瘩,不吃就打他。长大后,巧荣给丈夫的鞋做坏了,偷偷去河边埋,碰上马五,她按住他就给他穿。有了新鞋,马五高兴得在场房炒了一锅爆米花,送给巧荣吃。
哇呀呀,巧荣跑到生产队的场房,冲着马五的窗户抡起大烟袋,叮叮又当当。
嘿嘿。马五披着袄走出屋,冲巧荣笑。
傻子的笑是傻笑,比哭也好不到哪儿去。
巧荣只好指指天指指地,比划着房倒屋塌,地裂,裂开返水,水流,哇呀呀地流。
就在这时,天上的月往云彩里可劲儿钻,钻得云彩结成块、滚成球,骨碌碌就要掉下来。而当一道火光撕开天地时,马五惊得也不傻了,他打开生产队长给他的喇叭,扒开嗓子喊,大伙快起来快起来,天塌了地陷了,快起来快起来,要命的来了……
很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跑出屋子,他们抱着衣服的,顶着棉被的,都在土岗上、或者草垛上,愣愣地看着房子晃荡,看着井水蹿出丈八高的白沙。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有人开始在断壁残垣上垒灶台,生火煮饭。炊烟亦如昨天,从低处飘到高处,并散着淡淡的米香。
吃的住的暂时安顿下来,人们就开始琢磨,地震前,半夜三更的,巧荣咋和马五在一起呢?
三婶担心,他们俩在一起不会出点事吧?要不要去公社告发他们?
四妈说再看几天。怎么说这次地震多亏了他俩。
七嫂子则表示,事态严重,得尽早说给巧荣婆婆听,你家媳妇被马五带跑了知道不?刚才就去小河边了。
瞎说吧?婆婆抓起大烟袋就去了小河边。
果然,马五和巧荣,一前一后走得正开心。
小河边,杨柳下,巧荣还是那样举起双手,胳膊伸直了再放平,然后转圈圈。哇呀呀,这圈圈儿没转完就惊飞了一只大鸟。鸟的尾巴很长,又那样在太阳底下闪着好看的光。马五觉得新鲜便去追,追不多远,他一只脚掉进水里,另一只脚也顺着稀泥往下滑。当马五整个身子就要倒水里时,巧荣逗得拍手乐,哇呀呀,好玩。
喘着粗气跑来的婆婆,看着儿媳妇瞅着马五拍手乐,赶紧拿起大烟袋,对准儿媳的后脑勺叮当叮当地敲。效果还不错,儿媳止住笑声,晃下脑袋,眨巴两下眼,脸上就顿生出另一种光彩。
哇呀呀,巧荣跳下水。
顷刻间,余震发生,河岸裂开一道道口子,稀泥就从这口子里,吐出大大小小的黑泡泡。
巧荣一只手揽住马五的腰,另一只手托起马五的腿,就像母亲抱孩子那样把马五托出水面,然后随着“咕咚”一声,马五被扔上岸。巧荣见马五浑身的水,就让马五脱下上衣,然后哇呀呀地给他拧,拧得干了,再给他穿上。
啊呀,我的大烟袋呀,这咋不灵了呢?婆婆想哭,急得用大烟袋竟敲起了自己的脑袋,叮叮当当的,很是响亮。
哇呀呀。婆婆也知道敲打自己的脑袋了;马五也被救出水了,巧荣高兴,或者说,她高兴极了,甚至,她还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别人的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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