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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出了怎样的世态人情

冷笑,一种特殊的情感表达方式。人们在经历事情接触人物的过程中,心中有了愤恨、妒忌、无奈、轻蔑、不悦、怀疑等比较“冷”的心情而又不便直接淋漓表达时,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冷笑置之。在团结和谐的群体中,在尊老爱幼的家庭中,在从不背后议人是非的团队里,出现“冷笑”的概率很低。反之,人际关系紧张微妙的环境,则常常是滋生冷笑的土壤。读《红楼梦》这部世情小说,就会经常遇到来自不同时空不同层面的冷笑。下边,谨就阅读中有关“冷笑”的感悟略说一二。
先说冷笑的数量。我统计到的有一百一十六次,还不敢说没有遗漏。以此计,全书一百二十回,接近每回书平均一次冷笑。这在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中,恐怕也是一个特殊的文学现象。仅凭这近一百二十次的冷笑,我们也能大体感受到小说中的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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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冷笑的主体。据统计,这“冷笑”的主体至少涉及到了41人(凡“众人冷笑”的场合均按1人计)。从最高权威贾母,到贾政邢夫人王夫人,从贾珍贾琏宝玉到尤氏王熙凤薛宝钗,从探春惜春到黛玉湘云,从大丫鬟鸳鸯袭人晴雯到身份低微的小丫头们,从朝廷命官到门子商人,从仙界的警幻到阴曹的小鬼,从活生生的人到行走在梦幻中的幽灵,就是形形色色的他们,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出于不同的目的,用不同的节拍,裹着各异的情感,演奏出了让人不舒服的冷笑交响曲。
冷笑次数最多的是王熙凤和林黛玉,每人10次;其次是贾宝玉,9次;探春、袭人、晴雯各7次;薛蟠之妻夏金桂6次;贾政5次;邢夫人、薛宝钗、惜春各3次;另有如贾母一样冷笑2次者15人,冷笑1次者16人;至于那些“众人冷笑”就没有办法具体统计了。
最后,选择几个例子做点深入的分析。
贾母的冷笑。贾母有两次冷笑,都是针对的贾政,都因为宝玉而起。第三十三回里丫鬟金钏与宝玉调笑,遭王夫人打骂羞辱,投井自杀。贾政听信了贾环的谗言,把宝玉狠狠地打了一顿。这下疼坏了贾母。贾母出面问责,贾政向贾母陪了不是后,贾母冷笑报之,并以带领王夫人等立即回南边老家去要挟贾政。贾政再三恳求,贾母继以第二次冷笑,并拿我们离开了这里,就没人管你打不打的了来呛贾政。两次冷笑,再加上冷言冷语,实在让贾政好个为难。
贾政的冷笑。贾政五次冷笑,目标都聚焦在了宝玉的身上。第九回,宝玉去家塾上学前到书房给贾政请安,说到去上学时,贾政当着众清客的面,以冷笑待之,并说“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玩你的去是正经。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这门!”这态度,这话语,实在不是做父亲应该有的。可见,贾政对宝玉成见之深。第十七回,大观园题额拟对,众人发表了意见后,贾政问宝玉怎么看,宝玉说了看法后,贾政却回以冷笑,并拿话讥讽宝玉,让宝玉不知如何是好。同一回中,宝玉因为见到大观园正殿后,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顿时没有心思去想贾政让他题咏之事。贾政便冷笑着说:“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冷漠轻蔑,淋漓尽致。第三十三回,贾政听信了贾环的谗言,发出了冷笑,下狠心要把宝玉勒死。这冷笑,伴随着的是极度的痛恨。第七十八回,贾政闲征姽婳词,宝玉奉命作词。在宝玉稳扎稳打往下作的时候,贾政来了一声冷笑,以为往下会难以进行。谁知宝玉才思泉涌,竟然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这冷笑,见出贾政从骨子里就对宝玉存有芥蒂。也是,从宝玉含玉降生始,贾政就心里不畅,只因贾母的溺爱,自己也只好顺其自然。宝玉抓周,又偏取女孩子们用的脂粉,又让贾政对其很是失望。再长一些,宝玉又成天和女孩子们在一起厮混,越发让贾政瞧不起了。贾政总是以冷笑待之,也就不是偶然的了。
黛玉的冷笑。黛玉是冷笑最多的人之一,这当然与她孤傲自许,敏感多疑的性格有关。她的十次冷笑,多与宝玉、宝钗有关。周瑞家的受薛姨妈之托来送花,她以为挑剩下了的才给她,故冷笑应之;李嬷嬷说她助宝玉说话,她冷笑应之;宝玉从宝钗那边来她这里,她冷笑待之;宝玉说她袖子里有奇香,她也冷笑,并拿“冷香”牵扯上了宝钗说事;宝玉邀她去贾母院里看戏,她又冷笑,说你自己请了戏班子再请我,别沾别人的光;看戏过程中,因有人说她和戏中的某个演员相貌相似,她便恼怒离席。宝玉来看望她时,她发出冷笑,嗔着别人拿她比戏子。另外,她冷笑宝钗对别人戴的东西(宝玉的玉)最上心,她冷笑宝玉夸湘云会说话,冷笑宝钗坐在睡觉的宝玉身边做针线。很多在别人眼里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她这,就会生成很多的纠结。声声冷笑,都是她性格弱点的反映。
王熙凤的冷笑。王熙凤是荣府中的总管家,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她的冷笑,多与丈夫贾琏及尤氏、尤二姐有关。协理宁国府办秦可卿的丧事,她对迟到的女佣人发出了冷笑,这是要杀一儆百,显示威风;在商量宝钗生日的规格时,贾琏计无所出,她冷笑其没有经验;鲍二媳妇与贾琏偷情后上吊而死,其娘家要告官,凤姐发出冷笑,不屑之意尽在笑中;知道了贾琏在外偷娶尤二姐后,她三次对着知情者佣人旺儿和兴儿冷笑,威逼恐吓,令人生畏;对着尤氏贾蓉有两次冷笑,痛恨,愤怒寓在其中;对着赖大家的冷笑,拿话搞念的却是婆母邢夫人;她最后一次冷笑是给自己的,在病中叹息自己的命运。
贾宝玉的冷笑。在家塾,发生了打架事件,宝玉对金荣有冷笑,以为其靠客情来上学还打架的鄙视;大观园针对众清客的一味附和有冷笑,表达的是蔑视和不屑;宝玉与袭人斗气有冷笑,发泄了自己好心不被人理解的苦闷;宝黛怄气,第二次摔玉时宝玉有冷笑,表达的是满心的愤懑;晴雯被赶走,宝玉怀疑袭人起了不好作用,有冷笑;薛蟠要娶夏金桂,宝玉对香菱发出冷笑,担心薛蟠会喜新厌旧,冷落了香菱;宝玉病中看到了凤姐送来的玉有冷笑,表达的是对玉的冷漠;宝玉听到惜春说当年丢玉时,妙玉请仙所说的那些话,有冷笑,似乎是笑她们竟不知其中的玄妙。
至于其他的“冷笑”,恕难逐一列举,只能走马观花般地说上几句:
冷子兴对贾雨村说贾宝玉将来必是色鬼无疑,故冷笑;门子告诉贾雨村被拐的女子就是他的恩人甄士隐之女时,有冷笑;警幻仙子面对宝玉发问时,有冷笑;秦可卿托梦给王熙凤嘱咐“否极泰来”后,有冷笑;晴雯见宝玉给麝月篦头时,有冷笑;宝钗不满宝玉把自己比作杨贵妃时,有冷笑;妙玉在黛玉没有喝出她的水的品质时,有冷笑;王夫人看到晴雯的打扮时,有冷笑;邢夫人在说迎春不及探春一半时,有冷笑;探春在凤姐抄捡自己丫头们东西时,有冷笑;小鬼对宝玉说黛玉的与众不同时,有冷笑;秦可卿的幽灵走进凤姐的梦幻时,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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