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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

自从搬进了城里,就不怎么去老房子了。

老房子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盖的,距现在四十多年,在村子的西北角。

建房时,父母费尽了心血。

盖房子的木料是父亲托人从东山偷偷买的,然后用架子车趁进山割柴,偷偷包在柴捆子里拉回来的。

垒墙用的胡基是父亲和乡邻一页一页打的。

打胡基用的土是父亲一架子车,一架子车从南岸坡的土壕拉回来的。

屋顶的瓦是父亲请我佐长叔和我五斤叔,在门口的大场上支了两幅轮子,费了十多天,一个瓦罐一个瓦罐做的。

瓦做好后,父亲叫上村里的相好的,从山里拉回来一车一车的松毛子,预备烧火。

待瓦阴干以后,父亲一磕四页,用架子车拉到村口的瓦窑,又请了北岭的窑匠冯师傅装了窑烧的。冯师傅烧窑看火候是把式,烧出的瓦经久耐用,没有破损。

老房子承载了父母中年时期的寄托,也记录了我年轻时候的欢乐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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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盖好后的那天下午,父母请乡亲吃了顿饭,放了一挂鞭炮。

饭是那个时候我从有记忆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那挂鞭炮是记忆中最长最响亮的一挂。

村里人走后,父亲就睡下了,母亲把端到跟前的饭碗又端了回去。

父亲没吃饭,整整睡了三天没起来。

母亲说那是父亲心松了,放了乏了。

记得当时父亲很黑很瘦,胡子也显得特别长。

第四天的时候,父亲起来了。他围着房子转了两圈,然后坐在了房子前边的大渠塄子上抽旱烟,一锅一锅的接着抽,那天早上,母亲做的稠糊汤(熬的很稠的苞谷臻子),就着淹萝卜,父亲吃了三老碗,吃的很香。

“科爷和墩子这活做的就是好,房样子大器,周正,瓦也使的密实。看墙上漂的那焦胡基平整的,缝子挂那白灰端正匀称的。还有冯师烧的这窑货,光听声音,脆的能给生产队当铃用。从上到下蓝娃娃,鸽鹁色”。

父亲高兴地和母亲说着,母亲也很高兴。

我知道父亲说的科爷和墩子就是岳家崖的岳恩科和徐家庄的徐克东。两人是师徒,科爷是墩子的师傅。严师出高徒,两人的房活那个时候在当地是出了名的。

 

 

1990年,我结婚的时候,父母在老房子里隔了一间给我做了婚房。

父亲说,娃结婚是大事,咱得把娃的房子收拾的像个样子。

父亲买了一千块砖头和几袋水泥,他又下河在村北的灞河里掏了两天的沙子,请了玉山的两个匠人,把原来的土地面起掉换成了水泥地面,叫对门缠奇做了隔墙。

顶棚是和我一块玩尿泥长大的的几个发小用苇子扎起来的,做成十公分的小方格。又请了大寨村的木匠兆寛做了一套在当时叫做三组合的柜子和床子。

收拾好的房子,父母很满意,父亲没事的时候就扎着旱烟在那看。

说这些娃不简单,你看缠奇这墙垒的,那砖缝子就像拿尺子打上的,平铮铮的。

水泥地就是比土的好,光的能耀着人影影,还有兆寛这木匠活做的细数,样子好看、还结实。这几个娃绑的这顶棚,一块一块的,大小匀称,手巧。

 

 

结婚以后,老房子更加热闹了。

我和妻子结婚的时候,岳父家陪了一台14英寸的海燕黑白电视机。这台电视机,在附近村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也跟着风光了几年。当时的黑白电视在十里八乡是很难找到一台。

有了电视,家里的人就多了起来,常常是不等下地回来,门口就等候一群要看电视的小屁孩,和昨晚看了上集等着今晚看下集的大人们。

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搬出桌子,把电视机挪到外边的大场上。

《霍元甲》、《陈真》、《封神榜》,还有《西遊记》。

看的娃娃们不想回家睡觉,看的大人们看了这集想看下集。

夏天,人们从地里回来端了饭碗就来我老房子门前,下了凉又看了电视,冬天干脆就挤满一屋子人,到也觉得暖和。

那时的电视不像现在,想看到啥时候就看到啥时候。常常看的电视都说再见了,还不愿意离开。

我的儿子和女儿就是在老房子降生的。

老房子的后院很大,两个娃就总是在院子里玩。妻子很勤劳,把院子打理的很有条理。

那个时候,村子很少有人出去打工,都是守着家里那几亩薄田做文章,再加上多少搞点副业,养些鸡呀猪的,一家人的生活还不成问题。

我就自己动手,妻子做下手,在院子的北边修了两间猪舍,每年养几头猪。又用我做木工活余下的下角料,妻子在猪舍旁围了个漂亮的鸡舍,养了十几只鸡,每天的十几个鸡蛋补充了孩子们的营养,家里的油盐酱醋开销也有了着落。

院子的右边,妻子开了出来种了各种蔬菜,还种了不大一片草莓,到了夏秋季节,蔬菜和草莓开始成熟,满院生机。

你看那西红柿爬满撑杆,又圆又大;

豇豆和豆角又嫩又长,挂满藤蔓;

青菜又嫩又鲜,绿的发亮;

还有那结的满满实实的紫的白的茄子,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水。

院子中间父亲栽的那棵柿树下,是两个孩子永远也玩不腻的地方。柿树下的那根长石条,被他们窜上蹦下磨的油光发亮。

后来,二弟成了家,我也盖了新房子,老房子就留给了二弟住,二弟一家长年在外,老房子就闲置了下来。我也很少再去老房子了。

 

今年国庆节回家,母亲突然说想去老房子看看。

搀着步履蹒跚的老母亲,走过空荡荡的那条水泥路上,母亲脚拖着地的“噗沙”声特别刺耳。

永娃哥养的那条狗尾随我母子丈余远后,似乎发现我们不像坏人又声音低沉的吼了两声,依旧回去卧在了那个太阳畔畔上晒暖暖去了。

“唉,大忙天的,村子连个人都见不上!”母亲说。

是呀,不是母亲提醒,我还真的是忘记了现在是秋忙时节,搁到过去的话,也应该是小麦下种的时节了。

 

 

我用脚踩倒门口半人高的枯黄的杂草,给母亲踏出了一条道,母亲说门口这地方过去还当大场用,一次可以摊两亩地的麦子,碾场时小四轮在上头转圈圈呢,现在袖得咋个蒜窝子。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这把钥匙母亲是经常带在身上的,没事的时候他就攥在手心里摸,摸的发了光亮,母亲把它视作宝贝。我把钥匙塞进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孔,任凭怎么拧也打不开。

母亲说:“生锈了?”

我说:“生锈了!”

母亲说:“有两年多没来了?”

我说:“两年多了!”

煤油或汽油除锈最好,现在这些东西很难找到。

我从粉姐家要了点清油滴进了锁孔,又试了几次才打开了门。

 

 

院子中间,是父亲栽的那棵柿子树。

今年雨水多,柿子树上已长满绿色的青苔。

两只喜雀把窝搭在了柿树最低的杈丫处,见我们进来,它们似乎有点紧张,喳喳的叫了两声扑塄着翅膀飞到了那棵香椿树上,撞落了几根枯枝。

“猪窝塌伙了!”

“塌伙了!”

“树都长到房檐上了!”

“不住人就成这样子了。”

“要是你爸在的话,过个三两天还过来看看的。”

母亲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用手摸摸这里,又看看哪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看见母亲用袖子在偷偷的抹眼泪,头发似乎零乱苍白了许多,我扶她在树下的那个石头上坐了下来。

一片树叶飘落下来,落在母亲的怀里,母亲把那片树叶捧在手上,端视良久:

“给老二打个电话吧,这房子是该修修啦。”

我掏出了手机。

“这树叶都知道落下来归根。”母亲自言自语:“要是搁过去的话,也到放工的时候了,隔壁你左崎叔、你前头妈、还有你粉姐、对门缠奇家烟筒都冒烟了。”

我知道,母亲又在想旧事了。

过门槛的时候,母亲说:“我军军跟我婉婉小时候从这个门槛上跳过来跳过去的,经常爬在这个门槛上耍,把门槛磨的光的,就像我织布用的梭子”

母亲应该是想念儿孙们了,想念父亲了。

看着日渐凋零的母亲,我也不禁泪眼婆娑。

伊人笑就好似这庭中树,一日秋风一日梳。

又想起了我那仙逝三年的父亲。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亦不复少年头

情知已乘黄鹤去

频频东望不自由

唉!

人生碌碌,竟论短长,却不道枯荣有数,得失难量。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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