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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活不易 遇见请关照

阳阳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是“双11”傍晚5点21分,我刚打开山中园门,这个小毛孩子飞跑出去,我一声声喊着“阳阳,阳阳”跟后面追赶,转过老玉兄家墙拐就看不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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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阳是我几年前进山时收养的流浪狗黄黄重阳节那天生下它的,它娘在我屋檐下生了两窝七条狗,生生死死现在只剩下阳阳和它的哥哥小黑豆与小四妹。阳阳小时候毛色是灰的,胖乎乎的,“坏事”都是它干的。我带它和它的兄弟们回城里过春节时,它带兄弟们在家挤倒围栏,躲猫猫似的钻进各个角落里,找到这个丢了那个,非闻着肉香才齐涮涮的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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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长大了,阳阳渐渐的通体金黄色的毛,一双妩媚大眼睛像极了它娘那双狐狸眼。阳阳在家尽受“欺负”,被车轧断大腿的小黑豆伤治愈了,阳阳在外面玩的时间久了,每次回家小黑豆骑它脖子上训斥,阳阳低头从不反抗,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拽下小黑豆。小四妹小时候能从阳阳嘴里抢过肉与骨头来,其实是它叼在嘴里等小四妹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等它过来“抢”自己嘴里的,阳阳憨憨的吡着嘴笑。

阳阳一家子算得上“老弱病残”,小四妹才六七斤。阳阳的娘连生两窝,依然一副狐狸般的妩媚样子,恋爱的季节里,搅得周边的郎狗们屁颠屁颠的围着它转。我爱人愁眉不展,说,“黄黄,不是你生不动,你再生外婆喂养不动你们了。”原本从不让人摸的黄黄,狗医生来车接它去做结扎手术时,它温顺的让我爱人抱上车,还不到一岁的小四妹也被抱上了车。车还未走,我爱人已哭成泪人,觉得对不起小四妹。直到现在还一直内疚给它做结扎手术早了,身体才这么瘦小,走路听不见声音,喂食时总是留一点好吃的,单独给小四妹吃。小四妹每天早上蹲在房门口,我爱人开门时它摇头晃脑的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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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动物世界也有争斗,我亲眼目睹阳阳的娘与小四妹被外面的狗咬伤过,等我反应过来,它们鼻子已被咬烂了。它们平常不敢单独出院门,若是阳阳陪伴,它们才敢出门溜达。遇到了别的大狗,阳阳总是上前,奇怪的是那么凶巴巴的狗见到了阳阳都摇头摆尾的和解了。当然,阳阳独自外出时,也有满身伤痕回来的时候,最严重时一只眼睛血水模糊,嘴唇都裂开了。虽然让我们揪心,只是它们世界的争斗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去年疫情防控,路上鲜有行人,饭馆闭门,阳阳带回来许多外面的流浪狗来家,我们除了狗粮,多时一天煮两锅饭,喂食它们,有的习惯了便常到我门前讨吃的。一入冬后,这些长大了的流浪狗接连被恶人掳走,当地小饭馆里要狗肉,以飨南来北往上九华山上香的食客。阳阳一窝生的兄弟大黑豆就是被进山上香的车撞死的,在我家帮筑园的民工老袁看到一个骑摩托车的人,下来把大黑豆架上车驮走了。一只我们起名“多多”的乳狗从眼睛未睁开就喂养,寄放在一处空楼内,那段日子忙于筑园只是天天送吃的喝的,没空教“多多”上下楼梯,冬季里这只连楼梯还不会上下的乖得不能再乖的“多多”还是被恶人抓走了,逃不过恐怖的厄运。

我们有心喂养这些小生命,为它们的花费超过了我们在山里的生活费用。却无力阻止人们对它们的血腥虏杀,也过问不到食客们的贪婪。每到以往开饭喂食狗狗们的时间,不见它们过来,忆起它们一个个的可爱模样,联想到它们被抓、宰杀的惨景,心里都格外难过。今年立冬后,每次陪狗狗们在山野间溜达时,唯恐它们走出我们的视线,转眼间成了那些香客们的腹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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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担心的还是阳阳。它有33斤,健康漂亮,能看得见它整天笑呵呵的样子,心地善良。小黑豆虽系哥哥,却比阳阳小一半,受过重伤,花费我们一万多元,它和小四妺的个头一般杀狗人看不上眼。一个叫灰灰的狗与阳阳个头差不多,我们喂养了两年多,刮风下雨和夜里睡我门前台阶垫子上。那天中午,忽然在我家门前仰天长啸,其声极为哀伤。我与爱人闻声到近前看它,灰灰一脸的哀伤样子,眼睛里满是泪水。我们领它到家里吃了午饭,此后就一直找不到它了。直到大前天,有人告诉我看到人抓住灰灰拖上车了。我与爱人长吁短叹,可怜的灰灰狗娃子冥冥之中大概猜晓自己的大限近了,才出乎意外的那么哀嚎哭泣,算是跟我们道别吧。

 

我山间堂屋有一副刘云鹏先生书写的对联:“犬卧阶前知地暖,鹊登梅上唱春明”(见下图)。我从热闹的都市流落到江南山中,不也如流浪狗一般偏居山野一隅,希望汲取大地的温暖,好让历经沧桑的余生不那么凄凉。如今在山中清冷的日月里煮些文章,还未敢企望着“鹊登梅上唱春明”。这样的寂寥岁月,阳阳和它的伙伴们成了我的朋友,我仅奉出一点食物,它们却给了我诸多的快乐和感动。我写出自以为好的诗文会读给它们听,我心中孤寂、无助时,它们的不离不弃又给我前行的力量。天地之间,有一种长情大爱就是日夜守护,四季陪伴。只是又入冬寒,灰灰的哀嚎声音还没有从我们耳边飘远,阳阳又不见了。

 

阳阳在我心里早已经不是狗,而是个非常懂事明理的毛孩子,在家谦让,在外义气,早早晚晚不离我的左右,陪伴我在在山里度过了三冬四夏。我干活时,它在附近玩,从不离开我的视线;我沉迷于写作时,它轻轻的伏在我脚边,不惊不扰。它的生物钟特别灵,我坐的时间久了,它就开始用头拱我的手,让我敲不了键盘,直到我答应陪它出去走走,它才摇着尾巴前面带路。山野间好多寂寞的时光,阳阳总在距我最近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见阳阳超过了平常玩耍的时间,便四处寻找。一声声“阳阳”撕裂了山野宁静的夜色,旷野里似乎都有回音。黑漆漆的夜色紧紧的裹挟着我,冷冷的寒风刺脸,我像那天中午一向乖巧的灰灰仰天长啸一样,在沉沉的夜空中哀呜,为自己悲凉的人生;又像是对那些张开血盆大口、贪得无厌的咀嚼着一代又一代生灵的食客们嚎叫:够了,够了,你是一条命,它们也是一条命。

连读的哀嚎中,我更希望宁静的山峦间,阳阳在某一个地方能听见我熟悉的呐喊声,鼓足最后的一点力气,挣脱厄运,与我重逢。我不呐喊嚎叫,阳阳可能就没有生的希望。我曾经自以为此生要纵横四海,在这个贪婪的世道间,现在却无力保护一个朝夕相处、陪伴我三冬四夏的毛孩子,仅仅残存下这冬夜山野里的一声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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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别人狂欢的节日,我在哀嚎,我在怒吼。我的院门一整夜敞开着,灯全亮着,我睁着眼睛,竖着耳朵,期待阳阳那熟悉的走路声音。天亮了,阳阳还没有回来。我院门依然敞开着,我走出何园去阳阳平常玩的所有地方,继续着今生的寻找。太阳照在头顶上,我的心渐渐沉入海底,每到一个我与阳阳一起玩过的地方,都涌现出当时的情景,重温阳阳与我这三冬四夏的缘分,内心溢满了对这个可爱聪明的毛孩子感激之情。有这个毛孩子的陪伴,我落魄的人生中尚有丝许的温暖与亮色。

 

 

下午,回城里的爱人打来电话,我未敢接听,我怕我会哭出声来,只回了几个字。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们的毛孩子阳阳没了,她一准会哭的。我们不哭,这毛孩子可能还活在人世间,我们一哭,这毛孩子可能就真的与我们永别了。

又到了傍晚时分,我听到院门在响,便撑着有气无力的身体到何园门口,恍惚间门口那个身影不是阳阳吗?前几次恍惚中把它娘看成阳阳了,我用力揉揉眼睛,这次我要跑近了看,满心期盼着这一次我不要再看错。人生沧桑,狗生亦很不易,若是遇见请多关照。只要阳阳回来了,这些个离开的昼夜,毛孩子经历过什么,又去了哪里?我依然会向从前一样关切的问讯,毛孩子可以仍然和从前一样,什么也不说。上苍若是能让我们继续作伴山野间,我会好好的善待你。如果真的……我还不敢细想“如果真的……”之后,山野里这个寒冬我将怎么才能捱过?!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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