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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照我去战斗

年迈的母亲最近身体不好,我要经常回家照顾。闲了没事的时候收拾屋子,翻到自己儿时用过的一个储物箱,其实也不过是个用几块旧木板草草钉成的小箱子而已。

箱子里有几本缺了页、纸张已发黄的小学课本,有几颗儿时玩过的玻璃球,几本尚保存完好的一、两角钱一本的连环画。最让我惊喜的是竟然还有一枚红五星,用指肚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竟还闪闪发亮、崭新如初。心一动、便勾起许多儿时的记忆来。

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自己不过七八岁,村子里的日子还很穷,孩子们都穿着自家裁做的衣服,背着用布头接成的书包上学。谁要是能有一个那时军用的绿帆布书包、能有一顶绿军帽,就能骄傲的不行。如果再有一枚闪闪的红五星,那就更了不起了,你就会拥有更多的玩伴、甚至可以有自己的“队伍”,你就可以当“司令”了,就可以在村后的空地或麦场上“号令天下”了。

而遗憾的是,我一直都没能当上“司令”,因为我没有红五星。

在玩“打鬼子”、“捉汉奸”的游戏时,如果你没有军帽、旧军装改做的衣服之类的东西,你就要扮演“坏蛋”的角色。那时的我就在这之列,所以一直很自卑。

偶尔受了委屈或挨了“欺负”,回家还要哭鼻子,冲着大人使性子、闹脾气。后来,终于有了一个军用的绿帆布书包,是爷爷从一个亲戚那里讨要来的,还叫奶奶在上面用红布绣了一个红五星。记得那天,背着这样一个书包上学的时候,我是一路昂着头、挺着胸,“雄纠纠、气昂昂”地迈着正步去的,别提多骄傲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一对对亮闪闪的羡慕的眼神。那一段日子,我终于从一个“坏蛋”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小兵”,可以“站岗放哨”、甚至还可以“押送坏蛋”和“捉汉奸”了。

只是这样高兴的心情只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当“小兵”有时候也是会被“训话”的,并且总是被派来派去的,很辛苦,远不如当“司令”那么风光。

我很想当司令,哪怕只有一回。这个愿望,那时候在我小小的心里是那么的强烈。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初中毕业的叔叔去当了兵,全家人都很高兴,我更是欢喜的不行,因为这样离我当“司令”的日子就应该不远了吧。

叔叔第一次从部队回来,一身戎装,别提多精神了。尤其军帽上那枚闪闪的红星真是让人羡慕得不行。我央求叔叔借我戴两天,可叔叔却不肯,还十分严肃地说:“这个哪能是小孩子轻易戴着玩儿的!”

我便气嘟嘟地噘起嘴,说他“小气鬼”,好几天都不肯理他。

当然心里更多的还是失望,因为自己原本以为可以实现的愿望就这样泡汤了。

但心还是不肯安的,总像是有什么在蛊惑着自己。于是,趁叔叔下地干活的时候,就偷偷地跑到他的屋里,爬上炕、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他那顶端端正正地放在叠得分外齐整的军装上面的有红五星的军帽拿下来,轻轻地戴在自己的头上。大大的帽子、小小的头,像扣着个饭盆儿,但心里还是那么地满足,翘着嘴角笑得分外得意。

星期天,没有上学,伙伴们又集中到麦场上去玩“打鬼子”“捉汉奸”的游戏了。而恰好这天叔叔和爷爷一起去赶集买东西了。

一个小小的“预谋”在我的心里升腾出来……

我终于大着胆子把叔叔的军帽“偷”了出来,戴在头上跑到麦场上,说:“这次我要当司令!”

可是他们却说:“你来晚了,司令我们早选好了。”

我不服气,指了指头上的军帽,大声地说:“我有军帽!真正的军帽!”

那个一直拥有两颗红五星的“司令”,也很羡慕地看着我头上的军帽说:“这样好不好,你把军帽借给我,我让你当副司令,下次再让你当司令。”

我犹豫了老半天,终于答应了。

那天,当“副司令”,也很风光。

可是,正当我们玩得高兴的时候,叔叔从集市上回来了,发现了在麦场上疯玩的我们,他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戴在我们“司令”头上的那顶军帽。

他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一把抢下那顶军帽,转脸恶狠狠地对我说:“混帐东西!谁让你拿我帽子的?”

话到的时候,巴掌也到了。我吓哭了,别人也一哄而散。

我不敢回家,怕再挨揍。偷偷藏到了村南的麻稞地里。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便听到娘一声一声地唤我。可是我不敢应声。

后来,就又听到了爸爸、爷爷、奶奶的呼唤声,一家人都出来找我了,大概是以为我丢了吧。娘唤我的声音已明显有了哭腔……

我这才怯生生地从麻稞地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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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回到家,我又挨打了,因为他们以为我在调皮。

可我心里的委屈,有谁知道呢?

后来还是叔叔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大人们才放了心。

这之后,叔叔回部队之前,一直让我戴着他那顶军帽,但不允许我戴到外面去,只是在家里戴着。记得他那时很严肃地说:“这个哪能是随便戴着玩的!”

小小的我竟然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顶军帽在叔叔的心里是很神圣的。

至于现在安静地躺在我儿时的小储物箱里的这枚红五星,是后来叔叔从部队带回来送给我的,因为部队换了新式的军装。

那时,我已经快上初中了,农村的日子已渐渐好起来,有了收音机、电视机,孩子们也开始有了新游戏,没人再玩“打鬼子”“捉汉奸”了,红五星当然也不再是新鲜之物。

可是我还是认真地把这枚红五星保存了下来,因为它曾在我的心里那么重要、并且神圣。

叔叔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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